“还行。天凉了,吃栗子的人多了。”老宋说着,眼睛没有看郑耀先,看着锅里的栗子。
郑耀先慢慢地嚼着栗子,嚼完,把壳扔进摊子旁边的铁皮桶里。“明天下午,你早点收摊。”
老宋的铁铲在锅里停了一拍。然后继续翻搅。
“多早?”
“三点之前。”
老宋的铁铲又翻了两下。“知道了。”
郑耀先又剥了一颗栗子,吃完,拿着纸袋转身走回马路对面。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走到76号门口的时候,他把纸袋递给门口的岗哨。岗哨愣了一下,接过去,敬了个礼。郑耀先走进大楼,上了楼梯。
回到办公室,他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下来。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郑副主任,李主任请您过去。”是李士群秘书的声音。
郑耀先放下电话,站起来,走出办公室。他走到李士群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李士群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摊着他早上塞进来的那份行动申请单。李士群的手指在申请单上轻轻敲着,看到郑耀先进来,指了指椅子。
郑耀先坐下。
李士群把申请单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你去法租界查梁仲春的老婆,查到什么了?”
郑耀先说:“还没去。准备今天去。”
李士群说:“汪曼春的人已经去查过了。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你觉得你能查出什么?”
郑耀先说:“汪曼春查的是梁仲春的罪证。我查的是汪曼春栽赃我的证据。查的方向不一样。”
李士群看着他,眼神里有审视。“你觉得梁仲春的老婆手里,有汪曼春栽赃你的证据?”
郑耀先说:“不一定有。但梁仲春的保险柜是汪曼春让老金打开的,账本也是老金拿出来的。汪曼春能让人开梁仲春的保险柜,就能让人往我的办公室里放东西。梁仲春的老婆跟了梁仲春这么多年,梁仲春的事她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汪曼春是怎么逼梁仲春开口的,梁仲春在审讯室里经历了什么,梁仲春有没有托人带话出来,这些事他老婆可能知道一些。我去,不是以审讯的名义,是以探望的名义。她对我不会有那么大的戒心。”
李士群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笔,在申请单上签了字,递回给郑耀先。
“去吧。但有一条——不管查到什么,先告诉我。”
郑耀先接过申请单。“是。”
他站起来,准备走。李士群叫住了他。
“耀先。汪曼春昨天又去了特高课。审了梁仲春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郑耀先没有说话。
李士群说:“梁仲春在里面关得越久,变数就越大。他现在是汪曼春手里的一张牌,她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我们不能一直这么被动。”
郑耀先听出了李士群的意思。李士群也想把梁仲春弄出来。不是为了保梁仲春这个人,而是为了把汪曼春手里的牌抽走。汪曼春手里没了梁仲春,她对76号内部的掌控力就会弱一大截。李士群和郑耀先,在这件事上利益是一致的。
“李主任,我有一个想法。”郑耀先说。
李士群看着他。
郑耀先说:“梁仲春的案子,根子在军火上。军火的事,梁仲春说是有人指使他做的。汪曼春认为指使他的人是我。如果我能在梁仲春的老婆那里找到证据,证明梁仲春和别人的关系——和真正的指使者的关系——那我就能把自己摘出来。同时,这份证据也能成为跟特高课交涉的筹码。”
李士群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真正的指使者?你知道是谁?”
郑耀先摇头。“不知道。但梁仲春做走私生意这么多年,接触的人太杂了。里面一定有重庆的人,或者延安的人。他不敢说,是因为说出来之后,他自己也跑不掉。但如果我能让他老婆开口,或者找到他藏在家里的东西,也许就能挖出那条线。”
李士群想了想。“你是说,用梁仲春背后的那条线,换梁仲春的命?”
郑耀先点头。“特高课要的是抗日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