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是在等他。看到明楼进来,明镜放下书,站起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明楼脱下大衣,递给明诚。“开了个会,又去见了个人。”
明镜看着他,欲言又止。她知道明楼在做什么。虽然明楼从来没有跟她明说过,但她不傻。自己的弟弟在替谁做事,她心里有数。她只是不说破。不说破,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在这个家里,有些话永远不需要说出口。
明楼走到她面前,握了握她的手。“大姐,不用担心。”
明镜叹了口气。“我不担心。我只是——”她没有说下去。
明楼说:“我知道。”
他松开手,上楼去了。明诚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进了二楼的书房,明诚把门关上。明楼走到书桌前坐下,把微缩胶卷和名单都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套微型相机和几个空白胶卷。他把名单摊平,用微型相机一页一页地拍下来。拍完之后,他把名单递给明诚。
“烧掉。”
明诚接过名单,走到壁炉前,划了一根火柴,点燃名单的一角。火苗蹿起来,纸片卷曲着变成灰烬。明楼把拍好的胶卷和码头仓库的微缩胶卷放在一起,装进一个特制的空心钢笔里。这支钢笔明天会通过交通员送出去,三天之后到达苏北。
做完这一切,明楼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今天一天,他见了一个日本将军,一个码头工人,一个地下交通员。和松本太郎讨论了粮食,从仓库里取走了情报,在西餐厅里交换了名单。三件事,每一件都走在刀刃上。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但他走对了。至少今天走对了。
明诚端了一杯热茶进来,放在他面前。明楼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茶是龙井,明镜从杭州托人带过来的。在上海,能喝到今年的新茶,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大哥,明天的会,你有什么打算?”明诚问。
明楼放下茶杯。“以不变应万变。山本一郎想干什么,我们去了才知道。但在去之前,有一件事要做。”
明诚说:“什么事?”
明楼说:“查清楚老金今天下午见了汪曼春之后,去了哪里。”
明诚点头。“我让人连夜查。”
明楼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色里静静站着,树叶一动不动。远处的天空被城市的灯光映成暗红色。他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转过身。
“阿诚,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上海,比以前更安静了?”
明诚想了想。“是更安静了。但安静得不对劲。”
明楼点了点头。“暴风雨来之前,都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