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堆着一排排木箱子,上面印着日文和中文的标记。这是从日本运来的军用物资,暂时存放在这里,等待转运。明楼走到最里面的一排箱子前,停下来。明诚走到旁边,撬开一个箱子的盖子。箱子里装的是日军的军服和皮带。明诚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会儿,从军服下面掏出一个小铁盒。他把铁盒递给明楼。明楼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卷微缩胶卷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松本明日调粮船队出港,三艘,航线不变。
明楼看完,把纸条递给明诚。明诚掏出打火机,点燃纸条,看着它烧成灰烬。明楼把微缩胶卷装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扣好扣子。然后他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那个开门的男人又出现了。明楼看着他。
“这批货还有多久转运?”
男人说:“后天。”
明楼点了点头。“转运之前,把三号箱和七号箱的位置换一下。”
男人说:“明白。”
明楼和明诚走出仓库。铁门在身后关上了。两个人沿着原路走回去,上了车。明诚发动车子,驶离码头。车内,明楼的手伸进上衣口袋,摸了摸那个微缩胶卷。胶卷里拍的是码头仓库的物资清单。日本人在上海的所有军需物资,从枪支弹药到粮食药品,从来源到去向,全部记录在上面。这份情报送到苏北,新四军就能精确地知道,哪艘船装的什么货,什么时间走什么航线。打,还是不打,打哪艘,怎么打,都有了依据。
但这份情报的传递,只是今晚行动的一半。明楼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他要赶到另一个地方,见另一个人。那个人手里有一份名单,是汪伪政权打算在下个月提拔的一批官员的名字。这份名单对地下组织来说非常重要。知道敌人要用谁,就能提前做工作。能拉拢的拉拢,拉拢不了的就防范。
明诚把车开得很快,但不超速。在上海市区,超速会引起巡捕的注意。他们不需要额外的注意。车子穿过几条街,拐进法租界。法租界的夜晚比华界安静得多,马路两边的法桐修剪得整整齐齐,路灯是欧式的铁艺灯柱,光线柔和。明诚把车停在一家西餐厅门口。明楼下了车,整了整衣领,走进餐厅。
餐厅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法国夫妇,正在低声交谈。吧台旁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国男人,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份法文报纸。明楼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服务员走过来,明楼点了一杯红酒。服务员走了。
明楼没有看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没有看他。两个人并排坐着,像两个互不相识的客人。过了一会儿,明楼的红酒端上来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男人听到敲击声,把报纸翻了一页。
“今天的晚报上说,米价又要涨了。”男人说,声音很轻。
明楼说:“涨不了。经济司要限价了。”
男人说:“限得住吗?”
明楼说:“限得住要限,限不住也要限。”
男人把报纸合上,放在吧台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皮夹,抽出几张钞票,压在咖啡杯下面。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报纸,往外走。经过明楼身边的时候,他的手自然地垂下来,碰了一下明楼的膝盖。明楼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滑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他没有动,继续喝红酒。
男人走出了餐厅。明楼又坐了两分钟,喝完红酒,结账走人。上了车,他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摸到了一个折叠得很小的纸片。他拿出来,展开。是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二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现任职务和拟提拔的职务。明楼快速扫了一遍,把名单重新折好,装进另一个口袋里。这份名单上的大部分人,他都不认识。但有三个名字,他认识。其中一个在伪政府里管物资调配,一个管新闻检查,还有一个在警察局管户籍。这三个人如果被提拔到关键位置,对地下组织的工作会造成很大麻烦。
车子开回了明公馆。明公馆是一栋三层的花园洋房,铁艺大门里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明楼下了车,走进大门。客厅里亮着灯,明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