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松本太郎的算盘
   

    烟抽到一半,明诚推门进来。他走到明楼面前,压低声音。

    

    “大哥,刚刚收到消息。汪曼春下午去了法租界,见了一个人。”

    

    明楼把烟按灭。“什么人?”

    

    明诚说:“老金。就是帮汪曼春打开梁仲春保险柜的那个锁匠。汪曼春和他在一家茶馆里待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老金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明楼想了想。“汪曼春让他去开别人的保险柜了。”

    

    明诚说:“会是谁的?”

    

    明楼说:“两个可能。要么是郑耀先的,要么是——”他停顿了一下。“我的。”

    

    明诚的脸色变了一下。“大哥,你的保险柜里有什么?”

    

    明楼说:“什么都没有。真正要紧的东西,从来不放在保险柜里。但汪曼春不知道。她让人开我的保险柜,说明她对我的怀疑已经到了一个新地步。”

    

    明诚说:“要不要动老金?”

    

    明楼摇头。“不行。动了他,等于告诉汪曼春我确实有问题。老金不能动,但可以盯住。他去了哪里,开了谁的保险柜,见了什么人,全部要盯住。”

    

    明诚说:“我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明楼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明天我去特高课开会,山本一郎召集的。76号的人也会去。汪曼春、李士群、郑耀先,应该都在。”

    

    明诚说:“山本一郎召集的会?什么议题?”

    

    明楼说:“通报上没有写。只说讨论上海的治安问题。但这个时间点,梁仲春刚被抓,军火的事还没有查清楚,山本一郎突然召集各系统的人开会,不会是真的为了讨论治安。他一定有别的事。”

    

    明诚说:“我陪你去。”

    

    明楼点头。“去准备吧。”

    

    明诚出去了。明楼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又点了一支烟。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他抽完这支烟,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楼下的马路上,有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摊主正在收摊。一个巡捕走过去,跟摊主说了几句话,摊主连连点头,推着车子走了。巡捕站在原地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也走了。

    

    这条街上每天都有巡捕,但这个巡捕是生面孔。明楼记住了他的脸。

    

    他放下窗帘,走回桌前,打开台灯。灯光照亮了桌上的一份文件,是明天要送给松本太郎签字的限价方案草案。他拿起笔,开始修改。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工整而清晰。每一条措施,每一个数字,他都反复斟酌。这份草案表面上是为了稳住上海的经济,实际上,里面藏着三条暗线。第一条,通过限价,切断日本军方和上海黑市商人之间的利益链条。第二条,通过平价粮的分配,把一部分粮食转移到地下组织能够触及的渠道里。第三条,通过物资调配的数字游戏,让日本人对上海的真实物资储备量产生误判,为将来可能的反攻留出空间。

    

    这三条暗线,藏在密密麻麻的公文措辞里,像三根针藏在棉花里。不懂的人看了,只是一份普通的行政文件。懂的人看了,才能看出里面的门道。而能看懂的人,在上海不超过三个。明诚是一个。

    

    明楼改完草案,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他把文件收好,锁进抽屉里。然后他站起来,关了台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其他办公室的灯都灭了,只有走廊尽头的值班室还亮着灯。他走过值班室的时候,里面的值班员站起来,跟他打招呼。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下楼,出了大门。明诚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上了车,明诚说:“大哥,回明公馆?”

    

    明楼说:“不。去码头。”

    

    明诚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车子发动,拐了个弯,朝码头的方向开去。夜色里的上海,比白天安静了许多。路灯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把法桐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一辆黄包车从旁边经过,车夫的脚步声和车轮的滚动声,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明楼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道,脑子里反复想着明天特高课的会议。山本一郎想干什么?汪曼春想干什么?郑耀先会怎么做?明天他将同时面对这三个人。这意味着,明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要精确到毫厘。任何一点破绽,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到了码头附近。明诚把车停在一个僻静的地方,熄了火。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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