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给你送点东西。”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套新衣服、一双布鞋,还有几本书。陆汉卿拿起书翻了翻,是几本医书,有《伤寒论》《金匮要略》,还有一本《本草纲目》。他笑了笑。“你还是了解我。”
老吴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你的新身份证件。你看看。”
陆汉卿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居民证和一张行医执照。居民证上写着名字:李德生,五十三岁,江苏人。行医执照上也是同样的名字。照片是他自己的,但旁边盖着76号的钢印。他看了很久。“这是真的?”
“真的。组织上托人办的。76号的人办的,假不了。”
陆汉卿把证件放回信封里。“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再过几天。等你的新住处安排好了,就回去。”老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老陆,回去以后,你要小心。汪曼春还在找你。你不能再去以前的药店了,也不能再见以前的人。”
陆汉卿点点头。“我知道。”
老吴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钥匙。“这是你的新住处的钥匙。在法租界,霞飞路附近。一个小公寓,二楼。楼下是个裁缝铺,老板是自己人。你平时可以从裁缝铺的后门上楼,不会有人注意。”
陆汉卿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钥匙很小,冰凉冰凉的,但他觉得踏实。
老吴站起来。“我走了。有什么事,找裁缝铺的老张。他会联系我。”
陆汉卿送他到门口。老吴走了,消失在巷子里。陆汉卿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要下雨了。
郑耀先是在三天后知道陆汉卿回来的。那天晚上,他收到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霞飞路142号,二楼。纸条是老吴让人送来的,用的是他和陆汉卿之间的暗语。他把纸条烧掉,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他叫了一辆黄包车,去了霞飞路。霞飞路是法租界的一条大路,两边是法国梧桐和洋楼。142号是一栋三层的旧楼,楼下是一家裁缝铺,门已经关了。他绕到旁边的巷子里,找到后门,上了二楼。二楼有两间房,他敲了左边那间的门。
门开了。陆汉卿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旧衣服,瘦了很多,但精神还好。看到郑耀先,他笑了笑。“进来。”
郑耀先进去,关上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墙有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光线很柔和。窗台上放着几盆花,已经开了,红的黄的,在灯光下很好看。
“你瘦了。”郑耀先说。
“在外面跑了一个多月,能不瘦吗?”陆汉卿在桌旁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喝茶。龙井,老吴给的。”
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有一股清香。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天前。老吴安排的。新身份,新住处。”陆汉卿看着他,“耀先,这一个多月,你怎么样?”
“还行。汪曼春查了我很久,什么都没查到。她现在在查军统的事,顾不上我了。”
陆汉卿点点头。“那就好。”
郑耀先放下茶杯。“老陆,以后怎么办?”
陆汉卿说:“老吴说了,暂时不动。等风声过去再说。”
“你的线呢?周老板死了,周德贵也被抓了。你的线全断了。”
陆汉卿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组织上会安排新的线。老吴说,过段时间会有人来找我。”
郑耀先看着他。“老陆,你要小心。汪曼春不会放过你。”
陆汉卿笑了笑。“你放心。我做了几十年地下工作,什么风浪没见过?汪曼春还嫩了点。”
郑耀先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那股清香还在。
“耀先。”陆汉卿说。
郑耀先看着他。
“你这一个多月,有没有想过放弃?”
郑耀先愣了一下。“放弃什么?”
“放弃这条路。换个活法。”
郑耀先沉默了很久。“想过。”
陆汉卿看着他。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会想。想如果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会是什么样。也许在重庆,开个铺子,做点小生意。也许在乡下,种几亩地,养几只鸡。也许在别的地方,做个普通人。”他看着窗台上的花,“但第二天醒来,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陆汉卿点点头。“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地响。
“老陆。”郑耀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