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曼春说:“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人,宁可死也不开口?”
老金说:“有两种人。一种是真正无辜的人,被冤枉了,受不了屈辱。另一种是心里有事的人,怕开口连累别人。”
汪曼春说:“周老板是哪一种?”
老金说:“第二种。”
汪曼春说:“为什么?”
老金说:“因为他被抓的时候,很平静。无辜的人被抓,会害怕,会喊冤。他没有。他早就准备好了。”
汪曼春点点头。
“你说得对。”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放在桌上。
“这是你的辛苦费。”
老金接过钱,犹豫了一下。
“汪处长,还要继续查吗?”
汪曼春说:“查。继续查。查周老板这几年接触过的所有人。”
老金说:“是。”
他转身离开。
汪曼春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周老板死了,但线索不会断。他一定留下过什么。也许是信,也许是东西,也许是见过什么人。她一定要找到。
郑耀先知道周老板死了的消息,是明楼告诉他的。
那天晚上,明楼约他在老地方见面。还是那栋破旧的仓库,还是那盏昏暗的煤油灯。明楼坐在灯旁,脸色有些疲惫。
“周老板死了。”他说。
郑耀先站在门口,没有动。
“怎么死的?”
“跳河。昨天早上。从十六铺码头附近的桥上跳下去的。”
郑耀先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灯旁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支。烟在昏暗的灯光下飘散,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他留了一封信。”明楼说。
郑耀先看着他。
明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郑耀先接过来,借着灯光看。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各位朋友,我走了。不要找我。茶馆的钥匙在门口的花盆下面。你们拿去用。周。”
郑耀先看完,把信还给明楼。
“你从哪儿拿到的?”
明楼说:“我的人先找到的。周老板跳河之前,把信放在桌上。跟踪他的人没进去,是我的人先进去拿到的。”
郑耀先点点头。
“烧了吧。留着不安全。”
明楼把信凑到煤油灯上,纸慢慢卷起来,烧成灰烬。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耀先。”明楼终于开口。
郑耀先看着他。
“周老板是为我们死的。”明楼说。
郑耀先没有说话。
明楼说:“他本来可以活下去。他只要说出那些人的名字,就能活。但他没说。”
郑耀先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我知道。”
明楼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郑耀先没见过的情绪。
“你难过吗?”
郑耀先说:“难过。”
明楼说:“那你为什么不哭?”
郑耀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哭有什么用?哭能让他活过来吗?”
明楼没有说话。
郑耀先掐灭烟,站起来。
“明楼,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转身离开。
走出仓库,他站在街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往前走,走进夜色里。
陆汉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