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药店伙计告诉他的。伙计说,街上的人都在传,说有个开茶馆的老头跳河自杀了。
陆汉卿听完,手里的药碾子停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碾药。
伙计说:“老板,您认识那个人?”
陆汉卿说:“不认识。”
伙计没再问。
晚上,陆汉卿关了店门,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他没有开灯,就在黑暗里坐着。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昏黄的光斑。
周老板是他介绍给郑耀先的。三年前,在重庆。那时候他们都在一条线上,传递情报,掩护同志。周老板是个老实人,不爱说话,但做事可靠。他开的茶馆,是地下党的一个联络站。来来往往的人,都在那里接头。
陆汉卿记得周老板的样子。矮矮的,瘦瘦的,脸上总是带着笑。他喜欢喝茶,喜欢下棋,喜欢听评弹。他有一个老婆,两个孩子,都在后方。他每个月都会写信回去,但从不让人看。
陆汉卿闭上眼睛。
周老板死了。为了不连累他们,死了。他跳河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他的老婆孩子吗?在想那间茶馆吗?在想那些他送过的信吗?
陆汉卿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少了一个朋友。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他走到柜台后面,打开一个小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本旧账本。那是周老板的账本,上面记着茶馆的每一笔收入和支出。但那些数字下面,藏着暗号。那些暗号记录着每一次接头的日期和地点。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字:一切正常。
那是周老板最后一次的记录。写完这几个字,他就被抓了。
陆汉卿把账本放回柜子里,锁好。然后他坐下来,在黑暗里坐了一夜。
汪曼春拿到周老板的调查报告,看了很久。
报告上写着周老板这几年的行踪,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大部分都很正常,没什么可疑的。但有一处引起了她的注意。
周老板每个月都会去一次城西。去干什么,报告上没有写。只知道他坐黄包车去,待一两个小时,然后回来。
汪曼春让人去查。
查了几天,结果出来了。周老板去的地方,是陆汉卿的药店。
汪曼春看着这份报告,心跳加速。
周老板每个月都去陆汉卿的药店。郑耀先每个月也去陆汉卿的药店。他们是不是在同一天去的?如果是,那说明什么?
她让人去查日期。
查了几天,结果出来了。周老板和郑耀先去药店的日子,不一样。但他们去的时间,很接近。有时候周老板去完,第二天郑耀先去。有时候郑耀先去完,第二天周老板去。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交接。周老板把情报送到药店,郑耀先去取。或者反过来。
她兴奋得手都在发抖。
她去找山本一郎。
“山本课长,我找到证据了。”
她把那些发现说了一遍。
山本一郎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周老板和郑耀先都去过陆汉卿的药店?”
汪曼春说:“对。时间很接近。”
山本一郎说:“这能说明什么?也许是巧合。”
汪曼春说:“不是巧合。他们每个月都这样。”
山本一郎想了想,说:“好。我去查。”
他派人去查陆汉卿的药店。这次不是盯梢,是搜查。
十几个日本兵冲进药店的时候,陆汉卿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你们干什么?”
领头的军官说:“搜查。奉命行事。”
他们翻箱倒柜,把药店的每一个角落都搜了一遍。抽屉、柜子、药架、地板,甚至墙上的砖都敲了一遍。但什么都没搜到。
那个军官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