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走过来,低声说:“郑主任,李主任让您过去。”
郑耀先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担架,转身走向李士群的办公室。
李士群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喝。看到郑耀先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郑耀先坐下。
“她怎么死的?”李士群问。
“自杀。”郑耀先说,“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拿枪对准了自己。我来不及阻止。”
李士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倒是聪明。知道落在我手里,会比死更难受。”
郑耀先没有说话。
李士群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汪曼春跟了我八年。”他说,“八年前,她刚来七十六号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我一手把她带起来,让她当上了情报处长。她聪明,能干,心狠手辣,比我用过的任何人都强。我以为她会一直跟着我,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
郑耀先还是沉默。
李士群转过身,看着他:“郑副主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吗?”
“不知道。”
“因为在这个地方,能说心里话的人不多。”李士群说,“你是其中之一。”
郑耀先心里一动,但表面依然平静:“李主任过奖了。”
“不是过奖。”李士群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你做事谨慎,不贪功,不惹事,该狠的时候狠,该忍的时候忍。这样的人,在七十六号很难得。”
他看着郑耀先,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汪曼春死了,情报处长的位置空出来了。你觉得,谁合适?”
郑耀先想了想,说:“情报处有几个老人,业务都熟。但要说最合适的,我觉得是周海。”
“周海?”李士群有些意外,“他是你的人。”
“正因为是我的人,我才推荐他。”郑耀先说,“我了解他,知道他做事稳重,不会乱来。情报处需要一个稳重的人,不能再出汪曼春这样的事了。”
李士群点点头:“有道理。那就周海吧。让他暂时代理处长,干得好就转正。”
“谢谢李主任。”
离开李士群的办公室,郑耀先回到自己办公室。周海正在里面等他,看到他进来,站起来。
“郑主任,怎么样?”
“你升官了。”郑耀先说,“情报处长,代理的。”
周海愣了一下,然后说:“这……这怎么行?我才跟您多久?”
“李主任定的。”郑耀先说,“好好干,别让他失望。”
周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郑主任,我知道这是您推荐的。谢谢您。”
“不用谢我。”郑耀先说,“是你自己干得好。现在,说说陈老板的事。有消息吗?”
周海点点头:“有。我的人查到了那辆车的下落。”
“在哪里?”
“在法租界的一条巷子里。”周海说,“车被扔在那里,已经两天了。但开车的人,不见了。”
郑耀先沉思。车被扔掉,说明陈老板已经换了交通工具。他可能已经离开上海,也可能还在上海,但换了藏身的地方。
“旅馆那边呢?”
“我让人盯着。”周海说,“但陈老板没有再回去过。他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找他。”
郑耀先点点头。陈老板很警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跑。现在汪曼春死了,他更不会露面。
“继续查。”他说,“一定要找到他。”
“明白。”
周海离开后,郑耀先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陈老板是唯一活着的证人,他知道山本一郎的事,知道王天风的事,知道汪曼春的事。如果他能找到陈老板,就能揭开所有的谜团。
但问题是,陈老板现在在哪里?
下午三点,郑耀先来到明楼的公寓。
明楼已经听说了汪曼春的死讯,脸色很平静。
“她死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也好,省得再受罪。”
郑耀先看着他:“你不难过?”
明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难过?也许吧。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汪曼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她手上沾了太多血,死对她来说,是解脱。”
郑耀先点点头。明楼说得对。汪曼春做了太多坏事,就算不死,也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死,确实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