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主动伸出手:“周正。
幸会。”
空气静了一瞬。
沈朗与玫瑰交换了一个眼神——怎么会又是这张脸?分毫不差,就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朗侧过头,带着探究的语气问道:“你难道还有两个同你生得一模一样的兄弟?”
周正闻言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你这话说得有趣。
我哪里来的兄弟呢?这种时候说这些,未免太不切实际了。”
沈朗不由得怔住。
莫非先前种种都只是自己的错觉?抑或是一场过于清晰的梦?可那梦境中的细节与感受,却真实得仿佛亲历。
他略一沉吟,还是开口自我介绍:“我是沈朗。”
周正的笑容坦率而明亮,带着初入这个圈子的生涩,似乎对许多事情尚不完全明白,眉眼间还存着未谙世事的清澈。
导演在一旁瞧着两人间气氛融洽,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你们相处得不错。
先仔细看看剧本吧,我过去那边处理些事情。”
导演总是忙碌的,时间于他而言分外宝贵,无法在任何人身上耽搁太久。
一旦察觉到任何可能影响拍摄的端倪,他便要立即提醒,将那微小的苗头及时掐灭在萌芽里。
导演望了沈朗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该怎么做,您去忙吧。”
沈朗应道。
毕竟从前也替导演分担过不少事务,此刻正好能派上用场。
导演隐约觉得这年轻人心里或许还存着些未消的郁结,但工作终究是工作,其中并无多少私情可论。
周正转向沈朗,笑着询问:“前辈,接下来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沈朗打量着他,眉头微蹙:“你是从男子团体出身的吧?”
大约只有那些在外经历过团体活动的年轻人才会习惯这样称呼他人。
周正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沈朗没按捺住,脱口问出:“你认识一个叫周末的人吗?”
周正的脸上浮现出全然茫然的模样。
“不认识。
怎么这样问?我承认这名字听起来确实和我有些关联,但我真的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沈朗凝视着对方,眉头并未舒展。
“倘若当真不认识,又怎会有如此多的巧合凑在一处?”
沈朗的神情太过冷肃,就连一向从容的周正也不禁感到些许棘手。
他未曾料到,眼前这人竟执拗至此。
沈朗的指尖在杯沿缓缓划过,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锋。”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揣测未免荒谬。”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荒谬?”
沈朗的嗓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磨出来,“我最好的兄弟,就死在了一个名字、样貌都与你分毫不差的人手里。
你说,我该不该问?”
对面两人神色骤变,显然未曾料到这层渊源。
如此,他方才那近乎失态的紧绷,便有了缘由。
——虽然沈朗内心并无多少波澜,但此刻的戏,总得做足全套。
周正迎上他的视线,语气里适时地掺进歉意:“是我唐突了。
若早知有此旧事,断不会贸然提及。”
毕竟是前辈的身份,总该维系几分体面,方才的追问,此刻看来确有些刻意了。
沈朗垂下眼睑,一抹恰到好处的黯淡掠过眉宇,仿佛被无形的重量压得无言以对。
“……你走吧。”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一直静立一旁的玫瑰自然快步跟上。
走出几步,她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哪个朋友出过事?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沈朗停下脚步,侧脸在光影里显得轮廓分明。
那缕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沉郁仍挂在眼角,竟真像沉溺在往日伤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