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次,谢玄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回答叶天瑞的问题,而是将手中的酒壶,轻轻地放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缓缓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形同废人的昔日霸主,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丝冷漠。
“叶庄主,”他说道,“我今日来,不是来与你追忆往事的。你我都很清楚,当年的‘解决方法’,是唯一能保全你藏剑山庄满门上下的选择。”
叶天瑞闻言,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铁索哗哗作响。
谢玄无视了他的反应,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我今日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光芒。
“你那两个儿子,如今在江南,闹得动静太大了。他们似乎……很想将二十年前的旧案,重新翻出来。”
“而那两个被他们护着的小丫头,更是引来了幽冥府和各方势力的窥探。整个江南,已经乱了。”
谢玄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了叶天瑞的身上。
“江南的这潭水,已经够浑了。我想钓的鱼,也差不多都露出了水面。”
他的语气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一个由他亲手导演的、已经落下帷幕的剧目。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想对付的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而圣上……”谢玄的语气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他不喜欢乱。”
“所以,”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叶天瑞的神经上,“我需要你,叶庄主,亲自出面。”
“只要你肯写一封亲笔信,或者,由我带你出去,你当着你两个儿子的面,亲口让他们,以及整个藏剑山庄,彻底放弃翻案,让二十年前的旧事,永远尘封。”
“只要你答应,并做到……”
谢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指了指这间阴暗潮湿的牢房,又指了指叶天瑞身上那穿骨而过的铁索。
“……你就可以从这里,走出去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叶天瑞那早已麻木的灵魂之上!
自由!
时隔二十年,他做梦都想得到的自由!
他可以离开这个不见天日的人间地狱,可以重新回到西子湖畔,看到那两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
但代价,却是要他亲手将整个藏剑山庄背负了二十年的奇耻大辱,彻底地、永远地,埋葬在黑暗之中!
是用放弃真相与尊严,来换取一个残破的、苟延残喘的自由!
叶天瑞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极致的痛苦与挣扎!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玄,那眼神中,有滔天的恨意,有疯狂的渴望,也有一丝深深的绝望。
“谢……玄……”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你……你这个畜生……”
谢玄看着他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样,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将那杯一直为叶天瑞留着的、尚未动过的酒,端了起来,将酒液泼洒在地上。
“叶庄主,你还有三天的时间考虑。”
“三天之后,我会再来,听你的答案。”
说完,他便转身,提着那盏孤灯,头也不回地,向着甬道深处走去。
他那孤寂的背影,很快便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只留下叶天瑞一人,被悬吊在冰冷的铁索之上,发出一阵时而疯狂,时而悲怆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