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装饰”,是四根从墙壁中延伸而出、粗如婴儿手臂粗的巨大铁索。
而铁索的尽头,则用倒钩穿透了一个人的琵琶骨,将他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悬吊在半空之中。
那人披头散发,身上的囚服早已破烂不堪,与灰白的乱发纠缠在一起,看不清面容。他的四肢无力地垂着,气息微弱,仿佛早已是一个死人。
谢玄将手中的灯笼,挂在了牢门旁的墙壁上。
昏黄的光,照亮了那人半边布满了伤痕与污垢的脸。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本应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却浑浊不堪,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怨毒与麻木。
他看着谢玄,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的、沙哑的声音。
“你……又来了。”
谢玄没有说话,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酒壶和两只小巧的玉杯。他在那张布满灰尘的石桌旁坐下,自顾自地斟满了酒。
醇厚的酒香,瞬间驱散了牢房内部分腐朽的气息。
“藏剑山庄,时隔二十年,重开论剑大会了。”谢玄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那被铁索悬吊着的人——曾经威震江南、意气风发的藏剑山庄庄主,叶天瑞——听到这句话,浑浊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是……问卿那孩子……长大了啊……”他喃喃自语。
谢玄将其中一杯酒,轻轻地推到了桌子的另一边,仿佛在邀请他对饮。
“你那两个儿子,都很出色。叶清玄一剑‘问心’,技惊四座。叶问卿长袖善舞,合纵连横,将一盘死局,又给盘活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叶天瑞。
“只是,他们似乎……都想翻案啊。”
叶天瑞闻言,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翻案?呵呵……拿什么翻?怎么翻?”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玄:“这二十年的囚禁和这铁索,不就是你谢玄,当年亲手为我藏剑山山庄定下的功过吗?!”
谢玄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叶天瑞见状,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玄,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的回忆,话语也变得支离破碎。
“……那块帕子……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宫……”
他的声音颤抖,充满了无尽的困惑与痛苦。
“……明轩……我那孩儿最是洁身自好,那块绣着‘听涛’暗纹的云锦绢帕,他从不离身……那是他母亲亲手为他绣的……为什么……”
谢玄的目光微微一动,依旧没有说话。
叶天瑞仿佛没有看到他,只是自顾自地、如同梦呓般地继续说道:
“……一样的……所有人都说,那上面的毒,和唐门的‘千蛛夺命散’一模一样……呵呵,一模一样……”
“……我儿刚刚因唐门而死……他的帕子,就出现在了太子的寝宫……还沾着一样的毒……”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声音陡然变得凄厉起来!
“人证!物证!动机!我藏剑山山庄,百口莫辩!百口莫辩啊!!”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牵动了身上那早已与血肉长在一起的铁钩,让他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整个牢房,只剩下他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声。
良久,他才渐渐平复下来,眼中那点激动的情绪,再次被死寂的麻木所取代。
他看着谢玄,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如同鬼魅般的笑容。
“……就在这时,你站了出来。”
“……当时,我还记得你还只是紫宸司里,一个跟在秦孤鹤身后,不起眼的小吏。”
“你说,三派皆有‘失察’之过,当罚。”
“……唐无影,要为他唐门的‘毒’,付出代价。”
“……月奴,要为她五毒教的‘蛊’,赎清罪孽。”
“而我叶天瑞……”
他看着自己被铁索穿透的肩胛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则要为我藏剑山庄的‘器’,在这里,付出代价!”
“‘器’……”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好一个‘器’字!我藏剑山庄,一生铸剑,到头来,竟是因一块小小的绢帕,而被打入万劫不复!”
他再次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刀子,死死地扎在谢玄身上。
“谢玄!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