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问卿步履从容地离开了那间安置着唐雪的客院,脸上那份与唐雪交锋时的锐利与凝重早已敛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波澜不惊的模样。他没有返回自己的居所,而是在山庄内那些错综复杂的亭台廊道间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处极为偏僻、被茂密竹林环绕的独立小筑前。
这里是清风小径的尽头,一座平日里鲜有人至的听雨小筑,是山庄用来招待一些特殊客人的地方。
他轻轻推开那扇并未上锁的木门,屋内光线略显昏暗,因为四周竹林的遮蔽,挡住了大部分的暑气,反而透着一丝凉意。一个身着深色劲装、如雕塑般静默的身影,正端坐在桌案前,闭目养神。
那人面容削瘦,身形精悍,即便是在静坐之中,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冰冷杀气。从窗外透入的斑驳光影,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眉骨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正是唐门执法堂长老——唐无情。他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唐堂主,久等了。”叶问卿缓步走入,随手带上了房门,声音温和,仿佛在与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打着招呼。
“无妨。”唐无情缓缓睁开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中不带丝毫情绪,“叶掌事与我那不成器的侄女,‘聊’得可还尽兴?”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唐姑娘风骨不凡,聪慧过人,问卿佩服。”叶问卿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在唐无情的对面坐下,亲自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尚有余温的龙井。
唐无情看着他那从容不迫的样子,终于失去了耐心,冷声道:“闲话少叙。叶掌事,我已按你的提议,在金陵城外放过了她们,让她们安然抵达你藏剑山庄。现在,你是否也该履行承诺,将那个叛徒交由我带回唐门处置了?”
“唐堂主稍安勿躁。”叶问卿将一杯茶轻轻推到唐无情面前,“藏剑山庄自然无意干涉唐门的内部事务。只是……”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却如同深潭一般,平静无波,直直地盯着唐无情,“唐姑娘,恐怕唐堂主暂时还带不走她。”
“你说什么?!”唐无情猛地一拍桌子,那杯清茶瞬间被震得倾覆,茶水四溢!他霍然起身,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叶问卿!你莫要欺人太甚!这可跟你我之前的约定,不一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被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后生晚辈摆上一道!
面对唐无情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叶问卿却依旧稳坐如山,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为自己那杯未洒的茶水,轻轻吹了吹热气。
“唐堂主息怒。”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约定自然是要遵守的。只是,在遵守约定之前,叶某想请唐姑娘或者说,是想请唐门,帮我藏剑山庄一个小忙。”
“我唐门凭什么要帮你们藏剑山庄?!”唐无情怒极反笑,“叶问卿,你别忘了,二十年前的血仇,我唐门可还记着呢!”
“我当然没有忘。”叶问卿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正因为没有忘,所以才想请唐堂主帮忙。因为,叶某想请唐姑娘去调查的,并非什么山庄私事,而是……”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敲击在唐无情的心上:
“那场二十年前,让我们两家都蒙受奇耻大辱的金陵密会!”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唐无情那原本暴怒的神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痛苦。那双总是布满杀意的眼睛,此刻竟也流露出复杂难明的情绪。
“金陵密会……”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那是什么禁忌的魔咒。
叶问卿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击中了他的要害,于是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唐堂主,当年的事情,你我心中都有数。那绝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江湖仇杀或是宫廷意外。紫宸司对此事讳莫如深,严防死守,任何试图触碰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而现在,”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蛊惑,也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因为唐雪和碧灵这两个变数,因为那份关于呼延烈的密报,金陵城的水,已经被彻底搅浑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了明面上,无论是紫宸司,还是幽冥府,都在盯着她们。这恰恰是我们在暗中调查当年真相的、二十年来最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唐无情:“‘唐门毒杀太子’这顶黑锅,你们已经背了整整二十年。难道,你们真的还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背一辈子吗?”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唐无情的心脏!
他想起了门主唐无影那残疾的双腿,想起了他这些年来那如同活死人般的沉寂,也想起了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