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对麦芒
    叶问卿那温和的声音,此刻在寂静的房间内,却如同最锋利的剑刃,一字一句,剖开了所有的伪装,直指最核心的秘密。

    唐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没想到,自己和碧灵拼死带出的那份“烫手山芋”,其内容竟早已被藏剑山庄所洞悉!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身下的锦被,心中念头急转,思考着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几乎让她无法喘息的盘问。

    然而,还未等唐雪开口,一旁的叶知秋却先忍不住了。

    “堂兄!”

    叶知秋上前一步,清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不满。她看了一眼床上气息不稳、显然已是强弩之末的唐雪,又看向自己这位总是温和待人、此刻却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的堂兄,柳眉紧蹙。

    “唐姑娘她才刚刚醒来,身上内外伤势都极为严重,更是为了救我等才遭受重创,险些性命不保!”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温柔,但语气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维护之意,“您就算有天大的事情要问,也该等她伤势稳定一些,喘口气再说吧?如此急切地盘问一个重伤的恩人,这岂是我藏剑山庄的待客之道?”

    她心中确实对叶问卿的做法感到了一丝不满。无论唐雪是什么身份,无论她身上有多少秘密,她毕竟是在藏剑山庄的地界上,为了救助藏剑弟子而身负重伤的。于情于理,此刻都应该让她好生休养,而不是像审问犯人一般,进行如此尖锐的盘问。

    叶问卿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这位堂妹。他脸上的笑容未变,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知秋,”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唐姑娘于我藏剑山庄有恩,山庄上下自然铭记于心,也定会竭尽全力为她医治。但是,”他话锋一转,“她身上牵扯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和严重。”

    他看了一眼床上沉默不语的唐雪,继续说道:“此事不仅关系到幽冥府、五毒教的动向,更牵扯到北方边镇的安危和朝堂的稳定。多耽搁一刻,便可能多一分变数。我身为藏剑山庄的掌事,必须在第一时间弄清楚所有情况,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以保山庄上下周全。”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将个人的情感与整个山庄的安危联系在一起,让叶知秋一时间竟有些难以反驳。

    “可是……”叶知秋还想再说什么。

    “好了,知秋。”叶问卿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虽然依旧温和,却已带上了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你先下去吧,去药堂那边看看另一位碧灵姑娘的情况,顺便叮嘱熔师叔,务必用最好的药材。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这番话,既是关心,也是一道明确的逐客令。

    叶知秋看着叶问卿那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眼神,又看了看床上脸色苍白、孤立无援的唐雪,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她知道,一旦涉及到山庄的重大利益和决策,自己这位堂兄便会展现出他作为“掌事”的另一面——冷静、果决,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她对着叶问卿微微一福,又对唐雪投去一个包含着歉意和安慰的眼神,然后才转身,缓缓退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叶知秋那带着担忧和不忍的眼神,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

    但此刻,唐雪已经没有精力去回味那份短暂的温暖。她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眼前这位看似温和如玉,实则气场深沉如渊的藏剑掌事——叶问卿身上。

    空气中,那股清雅的熏香,似乎也变得有些冰冷和凝滞。

    叶问卿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唐雪身上,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

    “唐姑娘,”他重新开口,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唐雪沉默了片刻,那双因失血而略显黯淡的凤眸,却平静地回视着叶问卿,没有丝毫的躲闪或畏惧。

    她在飞速地评估着眼前的局势。

    藏剑山庄救了她们,这是恩。但叶问卿此刻的盘问,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这是势。她身负重伤,内力被封,碧灵更是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硬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全盘托出,又会将自己和那份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彻底交到这个立场不明的“仇家”手中。

    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叶掌事既然已经知道这么多,想必也清楚,我与碧灵一路被人追杀,身不由己。我们并非有意与贵庄为敌,更无意将藏剑山庄卷入这趟浑水。”

    叶问卿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拨了拨浮沫,示意她继续。

    唐雪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至于扬州之事,确实与我们有关。但那并非官方通缉令上所说的‘劫掠’,而是开仓放粮,救济灾民。马千九与幽冥府勾结,囤积居奇,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她没有过多辩解,只是陈述事实,同时也在观察着叶问卿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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