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先是传来若有若无的、清脆的鸟鸣,以及一阵阵带着湿润水汽的、和煦的风声。紧接着,一股如同雨后青草混合着淡淡花香的气息,钻入了她的鼻腔。
唐雪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费力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并非破败茶铺的肮脏屋顶,也不是记忆中那阴沉压抑的天空,而是一片精致典雅的、由上好楠木雕琢而成的藻井。阳光透过窗纱,在屋内地板上投下柔和而温暖的光斑,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正从角落的瑞兽铜炉中袅袅升起。
这里是哪里?
唐雪的脑海中一片混沌,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场惨烈的厮杀,以及自己胸口被那根毒蛇木杖狠狠击中后,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和瞬间被黑暗吞噬的无力感。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惊,几乎是出于唐门弟子深入骨髓的本能,她下意识地便要立刻坐起身来,查探四周的环境!
“嘶——!”
然而,身体刚刚一动,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便猛地从她右侧的肩胛骨处传来,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在狠狠地搅动!紧接着,手掌、后背、以及身体各处被毒针划破的伤口,也纷纷叫嚣起来,让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仅还活着,而且似乎被人妥善地处理过。
她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榻上,身上盖着一床触感丝滑的锦被。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鸦青色劲装,也被人换成了一套干净的、质地柔软的白色中衣。右肩的伤处被厚厚的纱布层层包扎,固定得极好,让她难以动弹。手掌上剜肉留下的伤口,也敷上了清凉的药膏。
甚至连丹田内那只一直折磨着她的缠魂蛊,此刻也似乎陷入了某种沉睡,虽然那股被束缚的感觉依旧存在,但至少不再有那种尖锐的刺痛了。
是谁救了她?
唐雪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间陌生的房间。房间的陈设极为雅致,一桌一椅,一瓶一炉,都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和浓厚的书卷气。这绝非寻常人家。
她想起了昏迷前看到的最后景象——那些身着明黄色劲装、剑法灵动的藏剑山庄弟子,以及为首的那个清丽而英气的少女-叶知秋。
是他们救了自己吗?
藏剑山庄……
这个名字,让唐雪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在唐门,这四个字几乎等同于一段屈辱和血腥的过往。她知道自己有一个素未谋面、却惊才绝艳的姑姑,名叫唐无忧。也知道姑姑的死,与藏剑山庄有着千丝万缕、不死不休的联系。门中长辈们在提及此事时,那份刻骨的憎恨,她从小便耳濡目染。
然而,知道,不等于感同身受。
对她而言,那毕竟是她出生前就已发生的悲剧。她没有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姑姑,也不曾亲历那段据说让整个唐门都为之震动的风波。那更像是一段尘封在族谱里的、遥远而模糊的仇恨烙印,远不如眼前这切身的伤痛,和那个不知死活的妖女来得真实。
她对藏剑山庄,有源于家族立场的戒备,却没有源于亲身经历的切肤之痛。
那碧灵呢?那个妖女怎么样了?她伤得比自己更重,是否也……
就在唐雪心中思绪纷乱之际——
“吱呀——”
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响起,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唐雪的身体瞬间紧绷,目光锐利地望向门口,那只还能动的左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枕边,却只摸到了一片柔软的锦缎。她的千机匣和匕首,都不见了。
“你醒了?”
一道温婉柔和的女声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欣喜。
只见叶知秋端着一个木质托盘,缓步走了进来。她今日换下了一身便于战斗的劲装,穿上了一件淡雅的浅黄色长裙,更显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温婉。
她看到唐雪醒来,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床边的矮几上。托盘上,是一碗尚在冒着热气的、散发着清香的药粥。
“你伤得很重,肩胛骨碎裂,还有内伤,切莫乱动。”叶知秋的声音柔和,如同江南的春风,“这是我让药堂专门为你熬制的‘续骨生肌粥’,加了山庄秘制的药材,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她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继续说道:“另外,你之前似乎也中了毒,脉象紊乱,气息微弱。幸好,我们在为你处理伤口、更换衣物时,从你贴身的一个小巧的防水囊中,找到了一枚蜡封的药丸。我山庄的药堂师叔辨认后,说那应是极为罕见的、专门克制某种霸道毒针的解药。我们已将它化开给你服下,现在看你的气色,应该是已经无碍了。”
她口中所说的,正是唐门弟子在携带“天女散花”这类不分敌我的机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