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晓重重地点头。
张维摘下眼镜,用衬衫衣角慢慢擦拭。
这个动作他紧张时会有,思考时会有,做出重大决定前也会有。跟著他的人都知道,张总擦眼镜,就是在给大脑上发条。
“老板,晶片那一边……”他把眼镜重新戴上,“製程差距七年,这是客观事实。想用五年时间把这个差距抹平,不太现实。”
他直视李平安。
“但如果咱们换个思路——不追英特尔的通用cpu,专攻嵌入式专用晶片。这个方向上,咱们和国外的差距没有那么大,某些领域甚至可以做自己的標准。”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画著一张结构图。
“dvd解码晶片,咱们已经做到了国內第一,国际前三。下一步,手机通讯基带晶片,车载控制晶片,智慧卡安全晶片……这些都是未来三年到五年会爆发的市场。”
他的笔尖点在结构图中央。
“在这些细分赛道上,咱们不用和英特尔正面硬刚。咱们可以走自己的路。”
李平安没有马上回应。
他静静看著那张图,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连接线和標註。
然后他说:“那就走自己的路。”
“但你要记住——专用晶片做多了,容易变成『偏科生』。將来有一天,如果条件成熟,还是要向通用计算发起衝击。那条路再难,也得有人走。”
张维沉默了几秒。
“我记住了。”
许家明的手一直在纸上画著什么。
没有人看清他在画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盘古”系统第四代內核的草图。
“老板,”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作业系统这一块,最难的不是技术,是生態。”
“windows为什么无敌?不是因为它的代码写得有多漂亮,是因为全世界几百万程式设计师都在给它写应用,几千万企业在它的生態里投了钱,几亿用户习惯了它的操作界面。”
他抬起头。
“咱们的『盘古』系统,技术上再努力五年,也许能追上windows 95的水平。但生態……十年、二十年都追不上。”
李平安看著他。
“那你觉得,还要不要做?”
许家明沉默了很久。
“要做。”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是因为能贏,是因为不能没有。”
“万一有一天,美国人说,windows不卖给中国企业了。全中国的电脑都变成废铁,那是什么局面?”
他顿了顿。
“咱们的『盘古』,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市场,哪怕只能在政府、国企、教育这些领域用。但只要它在,別人就不敢隨便掀桌子。因为它是一个选项,是一个『就算你断供,我们也有口饭吃』的选项。”
李平安没有评价这个想法。
他只是说:“那就做。慢不要紧,丑不要紧,没人用也不要紧。只要还在更新,还在叠代,还在往前走,就不算输。”
周文彬一直没有说话。
他是金融专业的,晶片、系统、汽车、网际网路,都不是他的直接战场。
但李平安没有漏掉他。
“文彬,你那边,也有五年计划。”
周文彬坐直身子。
“未来五年,香港会是科技公司上市的首选地。美国纳斯达克太远,门槛太高;內地创业板还在酝酿,短期內指望不上。香港是唯一的选择。”
李平安看著他。
“万象投资要成立专门的科技投资部门,盯住那些有核心技术、有年轻团队、有成长潜力的初创企业。不用控股,不用干涉经营,就是投钱、投资源、投人脉。”
他顿了顿。
“五年之內,我要看到万象投资参股的科技公司,在香港创业板上市。”
周文彬飞快地记著。
“另外,”李平安补充道,“这些初创公司的创始人,大多二三十岁,没有大公司经验,没有成熟的管理体系。咱们可以提供孵化服务——財务、法务、人事、办公场地,收成本价。”
他停顿了一下。
“他们不需要咱们的时候,远远看著就行。需要的时候,伸手扶一把。等他们长大了,自然会记得是谁在最初那几年,没有袖手旁观。”
周文彬抬起头。
“老板,这是在做生態。”
“对。”李平安说,“二十一世纪的竞爭,不是產品对產品,是生態对生態。生態越大,根系越深,別人越难把你连根拔起。”
会议从下午三点开到了晚上九点。
六个小时,没有休息,没有人离席。
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菸灰缸满了三次,清理三次。笔记本从空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