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归乡路:一捧黄土半世尘
子。

    他盖上土,跪下来磕头。

    额头的皮肤被粗糲的黄土磨破,渗出血,混著泪,滴进新翻的泥土里。

    然后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哭出声——那时候已经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里吧。”

    李平安选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地方。拴柱叫来了几个村里的后生,开始挖坑。铁锹切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雪晴从车上拿来准备好的青石碑,上面刻著字:先考李公讳老实、先妣李母王氏之墓。不孝子平安、不孝女平乐敬立。

    “妹妹那边……”林雪晴轻声问。

    “我昨晚打电话了。”李平安说,“她说……她就不回来了。让我替她磕个头。”

    他能理解。对李平乐来说,这片土地没有任何美好的记忆。四岁就被卖掉,关於父母的所有印象,都停留在飢饿、哭泣和分离。她不恨,但也不愿回来。

    坑挖好了,两米长,一米宽。

    李平安跳下去,亲手把石碑立正,用土夯实。他的动作很稳,六十多岁的人,腰背挺直,手臂有力——那是常年练武打下的底子,再加上灵泉水的滋养,身体比许多四十岁的人还要强健。

    可心,是沉的。

    沉得像灌满了铅。

    立好碑,摆上供品。

    李平安点了三炷香,插在碑前的泥土里。青烟裊裊升起,在静止的空气中笔直向上,然后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散。

    他跪下。

    林雪晴在他身边跪下。

    “爹,娘。”李平安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儿子……回来了。”

    话一出口,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五十多年的光阴,在这一刻坍塌成薄薄的一层纸,一捅就破。

    “妹妹找到了,她过得很好,嫁了好人家,有儿子,有孙女。”他继续说,“我……我也成家了,有媳妇,有儿子女儿。咱们家,没绝后。”

    风大了些,吹得野草簌簌作响。

    “当年……儿子没本事,让您二老连口薄棺都没有。”李平安的声音开始发抖,“现在……现在儿子有钱了,能给您修个像样的坟。可……可连您在哪儿,都找不著了……”

    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碑上。

    五十年来第一次,这个在商场上面对再多风浪都没红过眼睛的男人,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肩膀颤抖著,花白的头髮在风里凌乱。

    林雪晴伸手,轻轻搂住他的肩。

    她没有劝,只是静静地陪著。

    跪了很久。

    直到日头西斜,把土丘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平安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崭新的石碑,在荒草萋萋的山坡上,它显得那么孤单,那么突兀。

    可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至少,后世子孙来祭拜时,知道该往哪儿磕头。

    下山时,拴柱跟在一旁,欲言又止。

    “栓柱哥,有话就说。”李平安说。

    “那个……”拴柱搓著手,“村里的小学,还是土坯房,下雨就漏。孩子们……缺课桌椅,缺书本。您看……”

    李平安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著这个儿时的玩伴。五十二年过去,他们都老了。一个是成功的企业家,一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命运像一条河,在1942年那个岔路口分道扬鑣,流向完全不同的远方。

    “我捐。”他说,“盖新的教学楼,买新课桌椅,所有孩子的书本费,我包了。”

    拴柱愣住了,隨即眼圈一红:“平安……俺替孩子们,谢谢你!”

    “不用谢。”李平安望向远处的村庄,“这是我……欠这片土地的。”

    当晚,他们在拴柱家吃饭。

    简单的农家菜:拍黄瓜,炒鸡蛋,蒸红薯,玉米面粥。李平安吃得很香,那是记忆里的味道——贫穷,但扎实。

    饭后,他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拴柱。

    “这是修坟、立碑的钱,剩下的,给村里老人买点吃的用的。”

    拴柱推辞,李平安坚持。

    最后,拴柱收下了,手微微发颤。

    离开时,全村人都来送。老人们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说著当年的事;孩子们好奇地看著这个开小轿车回来的“爷爷”;年轻人则远远站著,眼神里是羡慕,是嚮往。

    车启动了。

    李平安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李家村。夕阳把那些红砖房染成金色,炊烟裊裊升起,狗在叫,孩子在跑。

    这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地狱般的村庄了。

    时间抚平了伤痕,也模糊了记忆。

    回程的路上,李平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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