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沉默。
林雪晴也没有说话,只是握著他的手。
车开出很远,已经看不见李家村的轮廓了。李平安忽然开口:“雪晴,你知道我娘最后跟我说什么吗?”
“不是让你找妹妹吗?”
“是。”李平安望著窗外飞逝的田野,“但她还说了另一句——『好好活』。”
三个字。
好好活。
“我这辈子,”他轻声说,“参军,做生意,赚钱,养家,好像都在拼命。怕穷,怕饿,怕再回到1942年。可今天站在爹娘坟前,我忽然想……他们要是知道我这么『好好活』,应该会高兴吧?”
林雪晴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你没忘本。”她说,“你没忘记自己是从哪儿来的,没忘记爹娘是怎么没的。一个记得来处的人,走得再远,也不会迷路。”
李平安转过头,看著妻子。
夕阳的余暉从车窗斜射进来,给她花白的头髮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这个女人,陪他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证了他所有的荣光。
他忽然觉得,这一生,值了。
车驶入夜色。
李平安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后山那座新坟,而是1942年那个清晨,十岁的自己跪在土堆前的画面。
然后画面切换——是现在的自己,跪在石碑前。
两个画面重叠,中间隔著五十二年的光阴。
他终於完成了母亲的嘱託,找回了妹妹,也“好好活”了。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也许有些债,是永远还不清的。
有些遗憾,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但至少,他回来了。
在父母长眠的黄土上,立了一块碑。
告诉这个世界,也告诉自己:曾经有这样两个人,在这片土地上活过,爱过,挣扎过,最后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孩子。
而他们的孩子,走了很远的路,看了很多的风景,最终又回到了起点。
不是为了告別。
是为了確认——无论走出多远,这条归乡的路,一直都在。
就像血脉,就像记忆,就像黄土深处,那从未真正熄灭的、关於“家”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