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归乡路:一捧黄土半世尘
,当家的叫李老实,媳妇姓王……”李平安顿了顿,“1942年,饿死了。”

    几个老人互相看看,都摇头。

    “1942?那太久嘍。”缺牙老汉眯起眼睛,“那年头,饿死的人多了去了。村东头的乱葬岗,埋了多少都没数。您这是……”

    “我是他们儿子。”李平安说,“当年……逃荒出去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几个老人的眼神变了,从漠然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打量——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您等等。”缺牙老汉站起来,冲村里喊了一嗓子,“老三!老三家的!出来认认人!”

    从村里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他走到李平安面前,上下打量,眉头越皱越紧。

    “您……真是李老实家的平安?”

    “是。”李平安点头,“你是……”

    “我是拴柱啊!”汉子忽然激动起来,“李大伯家隔壁的拴柱!小时候咱俩还一块儿下河摸过鱼哩!”

    李平安愣住了。

    记忆深处,好像是有这么个影子——一个拖著鼻涕的小子,比他小两岁,总跟在他屁股后头跑。可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的汉子,怎么也无法和那个影子重叠。

    “你……你还活著?”拴柱的声音发颤,“那年逃荒,都说你们家死绝了……”

    “我活著。”李平安深吸一口气,“我妹妹平乐,也活著。”

    “哎呀!哎呀呀!”拴柱一拍大腿,转身衝著村里喊,“都出来!都出来看看!李老实家的平安回来了!没死!活著回来了!”

    小小的李家村,轰动了。

    老人们拄著拐杖,中年人放下农活,孩子们好奇地围拢过来,把村口的老槐树下挤得水泄不通。

    李平安被围在中间,一张张陌生的脸孔凑上来,带著浓重的汗味和菸草味,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真是平安?”

    “模样是有点像……可这穿著,这气派……”

    “听说在外面发財了?”

    “开著小轿车回来的呢!”

    七嘴八舌,嗡嗡作响。

    李平安有些恍惚。这些乡音,这些面孔,这些混杂著泥土和牲畜粪便的气味……一切都那么陌生,却又在记忆深处某个角落,隱隱共鸣。

    拴柱挤过来,拉住他的手:“走!回家!上俺家坐!”

    所谓的“家”,是三间新盖的砖瓦房。堂屋里摆著八仙桌,墙上贴著年画,一个胖乎乎的老太太正在灶台前忙活,见人进来,慌忙用围裙擦手。

    “这是俺媳妇。”拴柱介绍,“快,烧水,沏茶!把柜子里那包茉莉花茶拿出来!”

    茶水端上来,是那种廉价的茉莉花茶,香气冲得很。

    李平安捧著粗瓷碗,听著拴柱讲这些年的事。

    1942年大旱后,村里人死的死,逃的逃,到1945年日本人投降时,李家村只剩不到二十户。新中国成立后,慢慢有人回来,土改,合作社,大跃进,三年困难时期……拴柱的父亲就是1960年饿死的。

    “俺爹临死前还说,要是当年你们家一起逃荒,说不定……”拴柱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李平安沉默地听著。

    这些苦难,他经歷过,又好像没经歷过。1941年穿越而来时,原身那个十岁孩子的记忆和情感汹涌而来,几乎將他淹没。但终究,他不是那个真正在河南大地上饿得眼睛发绿的男孩。

    他是李平安,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背负著这具身体的记忆和债。

    “后山的坟……”他问。

    拴柱的脸色黯淡下来:“乱葬岗那儿,早就平了。五八年大炼钢铁,把坟头的石头都拉去垒高炉了。后来……后来就找不著了。”

    茶杯在李平安手里,微微一顿。

    下午,李平安还是去了后山。

    所谓山,其实只是个土丘,几十米高,长满了荆棘和野草。拴柱扛著铁锹在前面带路,林雪晴撑著一把黑伞,给丈夫挡著毒辣的日头。

    “大概……就在这一片。”拴柱在一片稍微平整的坡地上停下,用铁锹指了指,“俺记得小时候,这儿有不少坟头。后来平了,种过红薯,种过花生,现在荒了。”

    李平安环顾四周。

    没有墓碑,没有標记,甚至没有一棵树可以作为参照。只有疯长的野草,在热风里摇晃。远处的田野上,玉米正在灌浆,绿得刺眼。

    五十二年。

    父母就在这片黄土之下,连个確切的位置都找不到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清晨——1942年春天,也许是三月,也许是四月。天刚蒙蒙亮,他用尽力气挖了个浅坑,把父母並排放进去。母亲的手里,还攥著一小块已经发硬的杂麵饃,那是她最后的口粮,留给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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