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大厦三十八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凝重得像结了冰。
长条红木桌旁坐满了人,都是集团各事业部的负责人。何晓的指甲缝里还沾著机油,刚从宝安试车场赶回来;许家明眼镜片上反射著投影仪的光,手里转著钢笔;郑国栋胖乎乎的手指在计算器上噼啪作响,算著家电事业部第一季度的毛利;周华明翻看著最新一季的服装设计稿,眉头紧锁。
李平安坐在主位,面前摊著厚厚一沓报表。
他没有看报表,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这些跟著他打拼了十年、十五年的老部下,如今都已两鬢泛白,眼角爬上了细纹。会议室墙上掛著的时钟,秒针走得咔噠作响,每一声都像在丈量时光的长度。
“去年,”李平安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集团总营收突破五十亿,比前年增长百分之四十二。”
有人脸上露出笑容。
“汽车卖了十二万辆,dvd卖了三十五万台,寻呼机卖了八十七万部,电脑卖了三万两千台。”他继续念著数字,像在念一首没有韵律的诗,“家电、服装、金融、地產、矿业、石油……所有板块,都在增长。”
笑容在更多脸上绽开。
“但是,”李平安话锋一转,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投影幕布亮起,是一张复杂的折线图。
“这是我们主要產品的市场占有率变化。”他指著图上的曲线,“汽车,从百分之十八降到百分之十五。dvd,从峰值百分之四十一降到百分之三十三。寻呼机,从百分之四十暴跌到百分之二十五。”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为什么?”李平安问,目光如刀,“因为日本人降价了?因为美国人推出新品了?因为市场竞爭激烈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因为我们在『守成』。”
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嘶嘶的送风声。
何晓最先坐不住:“老板,咱们的轿车项目马上就要批下来了,明年就能量產……”
“晚了。”李平安打断他,“上海大眾的桑塔纳,去年就卖了八万辆。广州標致的505,今年要推新款。咱们的轿车就算批下来,拿什么跟人家拼?价格?性能?还是品牌?”
许家明推了推眼镜:“dvd这边,我们刚完成雷射头国產化,成本降了百分之十五……”
“然后呢?”李平安看向他,“松下已经在研发下一代產品,解析度再翻一倍。索尼准备推『迷你碟』,尺寸只有dvd的一半。咱们的第三代產品,什么时候能出来?”
没人回答。
因为第三代,还没立项。
“各位,”李平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眾人,“咱们现在就像一艘大船,顺风顺水,开得很快。但前面有暗礁,有冰山,有风暴。掌舵的人如果只盯著眼前的浪花,这艘船,早晚要撞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坐在角落的李耀宗身上。
“耀宗,你来说说,汽车事业部接下来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年轻人。
三十岁的李耀宗,穿著合身的灰色西装,头髮梳得整齐,眉眼间有他父亲的轮廓,但更柔和,书卷气更浓。
清华机械系毕业,在集团轮岗三年,从车间技术员做到董事长特別助理,步子稳得像丈量过。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换了一张图。
这是一张全球汽车產业技术路线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標註,显然准备了很久。
“各位叔伯,”他开口,声音清朗,不疾不徐,“何总刚才说轿车项目要批了,这是好事。但我们必须清醒——桑塔纳的技术,是德国八十年代初的水平。標致505,是法国七十年代末的设计。”
他指了指图上的几个节点:“而国际主流车企,已经在研发电喷发动机、abs防抱死系统、安全气囊。这些技术,我们有没有储备?”
何晓的脸色变了。
“没有。”李耀宗自问自答,“所以我的建议是:轿车项目要上,但必须同步启动『技术预研事业部』。现在的轿车用化油器,可以卖。但实验室里,必须有电喷发动机的样机。现在的剎车是机械式,可以装。但图纸上,必须有abs的设计方案。”
他看向父亲:“这叫『销售一代,预研一代』。永远比別人快半步,才能不掉队。”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李平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意。
很淡,但真实。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成了李耀宗的个人展示。
他依次分析了每个事业部的困境和出路:dvd不能只做播放器,要布局影碟內容製作;寻呼机已是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