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翔实,逻辑严密,眼光毒辣。
更难得的是,他点出了每个事业部负责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问题——或者说,意识到了但不愿面对的问题。
“周叔,”他看向周华明,“您的服装事业部,去年利润增长百分之二十,很好。但您有没有发现,咱们的『万象』品牌,在年轻人心里等於『爸妈穿的牌子』?大学生、刚工作的年轻人,寧愿买广东那些小厂出的『时髦货』,也不买咱们的正规军。”
周华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因为咱们的设计师,平均年龄四十五岁。”李耀宗一针见血,“他们熟悉的是干部装、中山装、的確良衬衫。但现在是1993年,年轻人要的是牛仔服、夹克衫、运动装。”
他拿出一本香港带回来的时尚杂誌:“我建议,成立青年设计工作室,去香港挖人,去广州找那些地下设计师。品牌要分层——『万象』做中老年,『万象青春』做年轻人。”
说完,他看向父亲,微微躬身:“我说完了。”
李平安点点头:“坐下吧。”
会议继续,但气氛完全变了。
每个人发言时,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李耀宗,仿佛在等待评判。而年轻人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偶尔抬头给出一个数据修正。
下午四点,会议进入最后一项议程。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
“今天召集大家,除了分析形势,还有一件事要宣布。”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从下个月起,我將不再担任集团总经理职务。”
会议室里炸了锅。
“老板,这怎么行!”
“您才六十,正是当打之年……”
“集团离不开您啊!”
李平安抬手,压下喧譁。
“总经理一职,由李耀宗接任。”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明天的天气,“何晓升任汽车集团总裁,全面负责研发和销售。陈安邦担任集团法务部部长。其他人事调整,会后发文件。”
他顿了顿,看向一张张震惊的脸。
“我不是退休,是退居二线。重大战略、重大投资,我还是会管。但日常经营、具体业务,交给年轻人。他们看得更远,跑得更快,也……更敢闯。”
何晓猛地站起来:“老板,我……”
“你什么你?”李平安笑了,“让你管汽车,是把你从车间里拽出来,站到行业地图前看路。怎么,不敢?”
何晓的脸憋得通红,最后重重点头:“敢!”
散会后,李平安把儿子叫到办公室。
夕阳透过落地窗,把房间染成温暖的橘黄色。父子俩站在窗前,看著楼下深南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其中很多,是万象牌的麵包车、大巴车、轿车。
“今天表现不错。”李平安说,“但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交权吗?”
李耀宗想了想:“因为……危机已经看得见了?”
“对,也不全对。”李平安转过身,看著儿子,“更因为,现在交权,你还有犯错的空间。如果等到船真的要撞上冰山了再交,你连转舵的机会都没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文件,是一沓泛黄的照片。
第一张,是1982年的宝安工业园,还是一片荒地,几间铁皮棚子。
第二张,是1983年第一辆万象麵包车下线,工人们围著车欢呼,脸上全是黑乎乎的油污。
第三张,是1987年万象大厦奠基,他握著铁锹,脸上都是土。
“这些,是我们走过的路。”李平安抚摸著照片,“从零到一,从无到有,我们这一代人,完成了。”
他又拿出另一沓照片——是设计图。
汽车的电喷发动机设计草图。
dvd的下一代光碟结构图。
手机的雏形概念图。
“这些,是你们要走的。”他看著儿子,“从有到好,从好到强。这条路,更险,更难。”
李耀宗接过那些图纸,手指微微发颤。
“爸,我怕……担不起。”
“那就学会用人。”
李平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何晓懂技术,但缺格局,你得逼他看远。许家明谨慎,但保守,你得推他向前。郑国栋务实,但眼光窄,你得带他看外。每个人都是一块拼图,你的任务是把他们拼成完整的版图。”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还有,多听听安邦的意见。那孩子学法律,心思细,能看到咱们看不到的风险。”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整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