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苞米茬子粥,黑面馒头,还有一盆白菜燉土豆——土豆很少,白菜很多,汤是清的,能照见人影。
棒梗端著碗,蹲在墙角吃。
粥是温的,馒头是硬的。
他咬了一口馒头,硌得牙疼。
“就吃这个?”刘光福小声嘟囔。
“不吃饿著。”刘光天说。
正吃著,指导员赵铁柱进来了。
“同志们!吃完饭,到会议室开会!学习最高指示!”
又是会议。
棒梗低下头,猛扒了几口粥。
粥是苦的。
不知道是粥苦,还是心里苦。
晚上,躺在炕上。
炕是热的,可被窝是冷的。
棉被太薄,盖在身上像纸。
棒梗缩成一团,还是冷。
脚趾头冻得发麻。
屋里有人在哭。
很小声,压抑著。
棒梗没哭。
他睁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顶。
屋顶有裂缝,能看见外面的星星。
星星很亮,很冷。
像冰碴子,撒在天上。
他想起了四合院。
想起了奶奶做的窝窝头,想起了妈妈熬的粥。
想起了北平的胡同,想起了轧钢厂门口的炸酱麵摊。
那些画面,像电影,在脑子里一遍遍放。
放得他心里发酸。
“棒梗。”旁边有人小声叫他。
是刘光天。
“干嘛?”
“你说……咱们还能回去吗?”
棒梗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窗外,北风呼啸。
像野兽,在旷野上奔跑。
这一夜,很多人没睡。
睁著眼睛,等著天亮。
可天亮之后,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
谁也不知道。
只知道,从此故乡成远方。
而远方,是茫茫雪原,是无尽寒冬。
是青春,被时代裹挟著,奔向未知的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