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上山下乡
可眼神里的恐惧,藏不住。

    阎埠贵也来了,送阎解放。

    他给儿子的布包最小。

    “十斤粮票,十块钱。你……你好好干。”

    阎解放接过,掂了掂,没说什么。

    火车汽笛响了。

    尖锐,刺耳。

    像催命的號角。

    “上车了!上车了!”

    戴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挥舞著小旗,大声喊著。

    人群骚动起来。

    哭声,喊声,告別声,混成一片。

    棒梗转身,往车厢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秦淮茹站在人群里,挥著手,脸上全是泪。

    贾张氏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

    棒梗咬了咬牙,转身,上车。

    绿皮车厢里挤满了人。

    都是跟他一样的年轻人,有男有女,脸上带著茫然,带著恐惧,也带著一丝莫名的兴奋。

    刘光天兄弟俩挤过来,跟棒梗坐在一起。

    阎解放也来了,缩在角落里。

    火车缓缓开动。

    站台上,送行的人们追著火车跑,挥舞著手臂,喊著名字。

    声音被车轮的轰鸣淹没。

    棒梗趴在车窗上,看著站台越来越远,看著北平城越来越远。

    房子变成了小黑点,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窗外,是荒凉的田野,光禿禿的树,灰濛濛的天。

    “咱们……真要去东北啊?”刘光福小声问。

    “废话。”刘光天瞪了他一眼,“不去能行吗?”

    “听说那边冬天特別冷,撒尿都能冻成冰柱子。”阎解放插嘴。

    “那咋办?”刘光福脸白了。

    “能咋办?忍著唄。”棒梗说,“反正都来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

    哐当——哐当——

    一下,一下。

    像心跳,沉重而缓慢。

    三天三夜。

    火车像一条绿色的长蛇,在华北平原上爬行。

    过了山海关,景色就变了。

    田野越来越广阔,天空越来越低。

    树越来越少,雪越来越多。

    车厢里越来越冷。

    有人开始咳嗽,有人开始发烧。

    带的乾粮吃完了,就啃硬邦邦的窝窝头。

    第四天早晨,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

    “下车了!换汽车!”

    又是拥挤,又是排队。

    几百號人,挤上十几辆解放牌卡车。

    车厢敞著,没有篷布。

    北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棒梗把棉帽子的护耳放下来,裹紧棉袄,还是冷。

    骨头缝里都透著寒气。

    汽车在雪原上顛簸。

    路不好,坑坑洼洼,车上的人像簸箕里的豆子,上下顛簸。

    有人吐了。

    吐出来的东西,瞬间就冻成了冰。

    开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汽车终於停了。

    “到了!下车!”

    眼前是一片茫茫雪原。

    几排低矮的土坯房,烟囱冒著黑烟。

    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光禿禿的,盖著厚厚的雪。

    天是灰蓝色的,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

    “列队!点名!”

    一个穿著军大衣的中年男人拿著喇叭喊。

    年轻人们拖著行李,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欢迎来到黑龙江生產建设兵团三师六团!”男人声音洪亮,“我是指导员赵铁柱!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兵团战士了!要扎根边疆,建设边疆!”

    没有人鼓掌。

    只有风声。

    “现在分配宿舍!男同志住东边那排房,女同志住西边!放下行李,马上到食堂吃饭!吃完开会!”

    人群散开。

    棒梗跟著人往东边走。

    土坯房很矮,门框低得得弯腰才能进去。

    屋里是通铺,两排大炕,炕上铺著草蓆。

    没有炉子,只有炕洞里烧著火,屋里有一股烟味和霉味混合的味道。

    棒梗把行李扔在炕上,坐在草蓆上。

    草蓆扎屁股。

    刘光天兄弟俩也进来了,坐在他旁边。

    阎解放缩在墙角。

    屋里陆续进来人,二十多个小伙子,挤在一间屋里。

    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食堂是大棚子搭的,四面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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