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段时间。
孙守正说:"周建国手里的档案,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完整。"他顿了一下,"但那三天的事,不在任何档案里。他做完就走了,项目组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他做了什么。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做了一件事的人,但我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
这句话放在那里。
陆沉没有立刻说话。
"为什么现在说?"陆沉问。
孙守正看了他一眼。"你爷爷说,等我能站起来到那里的那一天。我现在还没到那里,但我能走了。"他顿了一下,"等不了那么久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没有沉重,但陆沉听到了里面的重量。孙守正七十岁,双伤,末日。"等不了太久"不是悲观,是把剩下的时间算清楚了,然后把能说的先说了。
孙守正把外套往腿上拢了拢,准备站起来。
陆沉伸手,他没有拒绝,借着这个力站起来,稳住了,把木棍重心压实。
"你爷爷是个清醒的人。"孙守正说,"他知道有些事不能记下来,有些事不能说给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他做了一件事,把它放在那里,等一个他认为该知道的人去。"
他看了陆沉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里走了。
陆沉送他走到恢复区的入口,等他坐稳,才转身回来。
他回到隧道口,在台阶上重新坐下。外面的天没变,还是夜色,还是虫鸣,还是偶尔的风声。夏天的废墟在黑暗里没有形状,只有声音。
周建国有档案,有地图残页,有多年积累起来的南山信息。但所有这些,指向的都是那个官方验收版本的南山。爷爷那三天做的事,不在里面。不是说那张图错了,是说它少了什么。少的那一块,只有爷爷知道在哪里。现在连爷爷都不在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指北针。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
针是会动的,在他手掌里缓慢地摆了几下,稳到北方。
他看着那个方向。南山在那个方向的某处,有一个地方,一个爷爷让孙守正守了三天门的地方。工具进去了,留在里面。一张图纸带出来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三天里做了什么,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人知道。
针知道方向。他还不知道。
他握着指北针,就这样在台阶上坐着,一直坐到换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