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把东西摆在井台旁边的地上，一样一样地点。
三只搪瓷碗，口沿用保鲜膜封了两层，外面再裹一圈干净的棉布，用麻绳扎紧。一把铁勺，柄上缠了胶带防滑。一个布袋，里面是备用的保鲜膜和棉布。一支削好的铅笔和一张折好的纸——记录用的。
她把每样东西的位置调整了一遍，确认顺序没问题，然后抬头看井口。
井在院子的角落，三面靠墙，井台是老砖砌的，砖面上有青苔痕，但没有开裂。井口直径不到一米，上面搭着一块旧木板，木板被掀到一边。铁柱蹲在井口往下看了一会儿，起身时拍了拍手上的灰。
"多深？"苏晓问。
"扔了块石头，停了一下才响。"铁柱想了想，"十来米，可能再多一点。"
"井壁怎么样？"
"上面几米还行，砖是实的。再往下看不清楚。"
苏晓点了头。"你下去之后，先到底，不要急着挖。先看看井底的情况——是硬的还是软的，有没有积水，积水多深。如果积水超过膝盖，就不要在水里取，取水面以上的壁面附着物。如果积水浅或者没有，直接取底部沉积层，越深越好。"
她从地上拿起一只搪瓷碗，把封口拆开示范了一遍。"装满之后立刻封口，两层保鲜膜，扎紧。上提过程中不要让碗碰到井壁——浅层的壁面有可能沾了渗透下来的污染物。"
铁柱听完，看了看那三只碗，说："带根绳子把碗系在腰上。上来的时候先把碗提上来，我再上。"
"可以。"
赵磊从隧道那边过来了，手里拎着一捆绳子和一个自制的滑轮装置——铁柱前两天用旧轴承做的，不复杂，但能用。他把东西放在井台旁边，蹲下来开始穿绳。
陆沉也在。他站在几步外，没有参与操作，只是看着。目光从苏晓的采样工具扫到铁柱检查绳结的手，再到赵磊穿滑轮的动作——扫了一圈，没停在任何一处太久。
赵磊穿好了绳，拽了两下试力度。绳头有毛刺，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截胶带，把毛刺缠住了。
陆沉看了他一眼。很短。
然后转身走了。
铁柱下井的时候，天还是灰白的。
七月中旬的阳光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照下来，到了地面已经散开了，没什么力度。井口的光柱打进去，照亮了最上面几米的井壁——红砖，缝隙里有干苔藓，有些砖面上有水渍的痕迹，是以前雨水顺着流下来留的。
铁柱背着那个布包——里面是苏晓的三只搪瓷碗和铁勺——腰上系着安全绳，双脚踩着井壁凸出的砖棱，一步一步往下。滑轮在井口轧轧地响，赵磊一手压着滑轮架，一手握着绳子，一段一段地放。
苏晓站在井口边上，低头往下看。
"慢一点。"她说。
铁柱没答话，但脚步的节奏慢了半拍。
前几米还好。井壁的砖是实的，棱角清楚，脚踩上去有支撑。光柱还能照到，能看见手下的砖缝和脚下的落点。铁柱的身形在井壁上投出一个暗影，随着他的下降一截一截地缩短。
到了大约五六米的位置，光开始暗了。不是突然暗的，是一层一层地收，像有人把灯芯拧小了。铁柱把头灯打开——光束在井壁上扫出一个圆，砖面变了，从干的变成湿的。有水。不是流淌的水，是渗出来的，一层薄的，贴在砖面上，摸上去滑。
他换了一下脚的位置，踩稳了，往下看。
头灯的光打到下面，能看到井底了——暗色的，不平整，有水的反光。
"到了差不多了，"铁柱的声音从井里传上来，在砖壁之间嗡嗡地回响，"有水，不多，大概到脚踝。"
苏晓弯腰往下探了一下。"底是硬的还是软的？"
"等一下。"
脚落到底了。水没过鞋面，凉的。铁柱用脚试了试底——软。不是泥，是更细的东西，像是沉了很多年的粉末和沙粒压在一起，踩上去有一点点陷。
"软的。像面粉那种。"
苏晓在上面沉默了一秒。"好。就取那个。"
铁柱把布包从背上解下来，蹲下去。头灯的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来刺了一下眼。他偏了偏头，让光束打到侧面的沉积层上——灰褐色的，厚，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
他拿出铁勺，先把表层的水拨开，然后开始挖。沉积物比他预想的紧实，铁勺下去的时候有阻力，不是石头那种硬，是被时间压紧了。他使了点力，挖出一勺来，倒进第一只搪瓷碗里。
味道上来了。不是臭。是一种很老的气味——像翻开一间几十年没人进过的地窖，有土的腥气，有水的凉气，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很慢很慢地呼吸。
铁柱没在意，继续挖。第一只碗装了大半，他封口，两层保鲜膜，麻绳扎紧。开始装第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