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
"还有一条。"她看着陆沉。"如果他知道隧道通南山，他就不只是要侦察权。他是在布局。"
陆沉点了一下头。"所以要加限制条款。"
"等一下。"
铁柱的声音。
所有人看向他。
铁柱坐在桌子最靠墙的位置。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动，指节清晰地搁在膝盖骨上面。不搓，不攥，就是放着。
他的声音比以前低。语速也比以前慢。像一台换了档的发动机。
"他帮了我们这么多，凭什么？"
这句话挂在空气里停了一下。
"打铁蝎子的时候派人来。完了又送药。现在又说给弹药给保护。"铁柱的目光从煤油灯上方的暗处扫过每个人。"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没有展开。话说完就不说了。手还是放在膝盖上，一动没动。
安静了几秒。
老刘头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碗已经空了——他没注意。搅完之后放下，手指在桌沿上碰了一下。
"如果他们的人来……"他的声音很小。"我们这院子能住开吗？"
没有人接话。
老刘头没再说。但他的肩膀往里缩了一点。
最后是孙守正。
他半坐在那里，右手撑着桌沿，从会议开始就没说话。听完所有人的发言之后，他看了陆沉一眼。
"他知道的比他说的多。"
停顿。灯火跳了一下。
"但我们也需要他。"
又是停顿。他把目光从陆沉身上移开，扫了一圈桌上的每一个人。
"七十六发子弹，能撑几次？阿莫西林还够用几天？"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不是我们想不想接受——是我们有没有资格拒绝。"
桌上又安静了一阵。
这次是陆沉打破的。
"那就有条件接受。"
他说了四条：每次通过人数不超过三人；需要提前二十四小时电台通报；我方保留单方面暂停权，任何时候可以终止合作；首月为试行期，一个月后重新评估。
苏晓把四条写在记录本上。写完之后念了一遍。
没有人反对。
铁柱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就这么定了。"陆沉说。"后天早八点回复周建国。"
他站起来。
膝盖微微软了一下——不到半秒。不是累。是什么东西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松了手。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绳子突然不用绷了，身体还没反应过来。
没有人看到。他已经转过身去了。
晚上。
陆沉等所有人都睡了之后，穿过连接隧道走到孙守正那边。
老人没睡。半坐在铺上，右手翻着一本旧杂志——还是那本，角上卷了起来。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
"睡不着？"
"嗯。"陆沉在他对面蹲下来。"有些事白天没说。"
孙守正把杂志放下，等着。
"周建国在面谈的时候，提到了我爷爷。"
"这个你说过了。"
"我说的是档案。"陆沉停了一下。"但我没说他怎么提的。"
他把白天会议上跳过的部分补上了。三排的技术骨干。施工精度最高。你爷爷是个了不起的人。
说到"施工精度最高"的时候，他的呼吸变得很均匀。太均匀了——像一台被调校过的仪器，精确地吸气、呼气，节拍不差分毫。
孙守正注意到了。
他没有打断。等陆沉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施工精度最高——这是人事评语。"孙守正的声音很慢。"不是验收文件里的内容。"
"我知道。"
"人事档案里有个人评语、编制番号、调动记录。"孙守正说。"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工程文件里。"
"也就是说——"
"他不止翻了一份档案。"孙守正看着陆沉的眼睛。"他是系统性地在查1979年工程的所有相关人员。"
灯火在两个人之间晃。
"验收文件里有隧道走向的大致标注——''''城北老城区''''够他锁定范围。"孙守正接着说。"但他想知道的不只是隧道在哪。"
"他想知道南山下面到底有什么。"
"嗯。"
这个"嗯"很短。像确认清单上的一项。
沉默了一阵。
然后孙守正做了一个动作——他的右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一下。
摸出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