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害怕,是气的。
那天的事叶尘不在场。他是事后才知道的——苏晚没跟他说,是工作室的助理小姑娘偷偷给他打的电话,在电话里哭着说苏晚被一个开保时捷的男的欺负了。
叶尘赶过去的时候,苏晚正一个人蹲在地上收拾碎片。两扇玻璃门碎了一地,展示架倒了三个,上面的样品摔得稀烂。她没哭,就是蹲在那里,一块一块地捡玻璃渣。
叶尘问她怎么回事,她只说了四个字:“没事,碰了。”
碰了。被人踹碎两扇门,叫碰了。
后来叶尘查到那人是清河县和丰集团的少东家钱少铭,在本市开了家分公司。查清楚之后,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通过陆巡的关系,把钱少铭在本市的三个合作项目全部搅黄了。
第二件,找到和丰集团最大的一笔贷款的担保方,给对方打了个招呼,对方连夜抽贷。
这两招下去,和丰集团的资金链直接断了一个口子。钱宏远焦头烂额地堵了一周,越堵越大,到现在窟窿还没补上。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自己儿子身上。
——
“张市长,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叶尘说,“但有些事我过不了自己那道坎。”
张敬堂看了看叶尘,又看了看苏晚,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是个明白人,能看出来叶尘不是在无理取闹。
“小叶,你先别走,让我了解一下情况。”
张敬堂把钱宏远和钱少铭叫进了另一个房间。门关上了,但叶尘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先是张敬堂在问,然后是钱少铭在辩解,再然后是钱宏远的怒吼。
隔了大概十五分钟,门开了。
钱宏远先出来的,脸色铁青。他走到叶尘面前,深深鸟了一躬:“叶先生,是我管教不严,犬子做的事,我代他向您和苏小姐道歉。”
叶尘没应声。
钱宏远回头瞪了一眼钱少铭:“你过来!”
钱少铭站在门口不动。
“我让你过来!”
钱少铭慢吞吞地走过来,嘴里咕哝着什么,一张脸涨得通红。
“道歉。”钱宏远说。
“爸——”
“道歉!”
钱少铭看了叶尘一眼,又看了苏晚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叶尘摇了摇头:“钱总,这不是一句对不起能了的。”
钱宏远的脸更难看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敬堂走出来,站在中间。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沉默了好一阵。
“小叶。”
叶尘看向他。
“这件事确实是钱少铭做得不对,没有任何可洗的。但老钱躺在里面,七十六了,命悬一线。”
张敬堂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救的不是钱少铭,你救的是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他跟他孙子做的事没有关系。我张敬堂做了这么多年人,不会拿私交来绑架你,但我今天确实是来求你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分量很重。
叶尘没说话。
苏晚在旁边站了半天,这时候拉了拉叶尘的袖子。叶尘转头看她,苏晚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意思是——去吧。
叶尘又看向病房的方向。监护仪的滴滴声隔着墙都能听到。里面躺着一个跟这场纷争无关的老人,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孙子在外面惹了什么祸。
“我有两个条件。”叶尘开口了。
钱宏远精神一振:“您说。”
“第一,苏小姐工作室的损失,原价三倍赔偿。”
“没问题。”
“第二,我要钱少铭当面跟苏小姐磕头认错。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是正儿八经的磕头。”
这句话一出来,钱少铭跳起来了:“你做什么梦——”
钱宏远一巴掌扇过去。
打得实实在在的,钱少铭整个人偏了半圈,半边脸肿了起来。
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
钱少铭捂着脸,眼睛瞪得老大。从小到大,他爸没打过他一下。
“跪下。”钱宏远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怕的。他刚才在里面听张敬堂详细说了——那些合作项目被搅黄、贷款被抽、资金链断裂,全是因为这个逆子在外面惹事。和丰集团几十年的基业,差点毁在他手上。
“跪下!”
钱少铭嘴唇哆嗦了两下,膝盖弯了弯,又直了。
钱宏远抬手又要打。
“行了。”叶尘拦了一下,看着钱少铭,“钱少爷,你爷爷在里面躺着呢。你要是不跪,我转身就走。老爷子能不能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