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啥？看着也不像是信啊！”
杨秀芹的喉咙骤然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卡在声带上，她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您是王二勇的爱人吧？我是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独立团政委，杨秀芹。”
妇人一听，脸上那质朴的笑容瞬间放大，惊喜地捂住了嘴。
“哎呀呀，我家二勇当八路了？真是光荣啊！我早就跟他说，让他跟大福说说一起投八路算了，自己总单干算怎么回事儿？
人都说当八路好，八路是真心打鬼子的，他当了八路我也跟着光荣！”
女人又看向怀里的儿子：“娃，以后要像爸爸一样，当八路打鬼子！”
儿子乖巧的点头：“妈，我也要当八路！”
那份纯粹的喜悦，刺得杨秀芹心脏一阵绞痛。
她不得不垂下眼帘，避开那张灿烂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脸。
她的声音，一字一字地往外挤，每个字都沉得能砸穿地板。
“王二勇同志不仅当了八路，而且作战十分勇猛，在土地殿拔点作战当中，不幸……牺牲了。”
妇人脸上的笑容，突然绷住了。
那份喜悦还挂在眉梢，却已经僵住，失去了所有神采。
“啥？不幸……啥？啥意思，我，我怎么听不懂。”
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或者不想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站在一旁的王洋花再也绷不住，眼泪决堤而下，她凑过去，声音细若蚊蚋。
“牺牲……就是人不在了。”
“这个盒子里装的，就是二勇的骨殖和死前的衣冠，这张纸，是二勇的《革命烈士证明书》！”
妇人怀里那个精致的木盒，一瞬间变得滚烫，又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她低头看着，抱着，手指神经质地抚摸着盒盖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抱着木盒，缓缓地，瘫倒在地。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她喉咙最深处撕扯出来，随即化作震彻心扉的嚎啕。
她怀里被牵着的孩子，被这剧变吓得呆若木鸡，扯了扯母亲的衣角，怯生生地问。
“妈，你哭啥？那我不当八路了，你别哭，你别哭了。”
妇人哭得更凶了。
她把脸死死埋在木盒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要将自己揉进那个小小的空间，去寻找她永世不见的丈夫。
就在这时，后门又被推开。
两个同样面带风霜的妇女，搀着一个拎着长烟袋锅子的老太太走了进来。
她们一进门，看见地上痛哭的妇人，看见桌上另外三个一模一样的木盒，还有那刺眼的白色证明书。
屋子里的死寂，说明了一切。
那两个妇女腿一软，也跟着瘫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唯独那个拎着烟袋锅子的老太太，身子只是剧烈地晃了一下，竟硬生生站稳了。
她将手中的烟袋在烟杆上缠了几圈，插在后腰上，迈着碎步，快步走到八仙桌前。
她的手很稳。
稳稳地拿起其中一个木盒上的证明书，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老太太的眼眶里早已蓄满了泪，亮晶晶的，却被她死死锁在里面，不肯落下一滴。
她猛地抬起头，对着屋顶的横梁，胸膛剧烈起伏，硬生生将那股滔天的酸涩逼了回去。
“丰儿他，他杀了几个鬼子？死的英勇吗？”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李大福连忙上前一步，红着眼眶大声回答。
“姨！希丰他英勇极了！被他亲手打死的就有四头！和我们一起，总共杀了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