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粗布短打，扮作戏班伙计的战士鱼贯而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杨秀芹和韩冰走在最后。
两人同样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布衣，混在人群里，宛如村姑。
韩冰目光一扫，确认安全后，便直接切入了正题。
“戏班子已经到位的风声，可以放出去了。”
她的语速平稳，不带情绪，每一个字都服务于任务。
王洋花立刻会意，重重点头。
“我晓得了！这就让人把消息传给高显车站的那个铃木鬼子！”
韩冰继续布置着任务，思维清晰得像一台冰冷的机器。
“河源县那个平田一郎的生日没几天了，我估摸着，这几天鬼子肯定会让咱们先去演一出，探探底。”
她扫了一眼那几个略带紧张的战士。
“到时候都别慌，就按咱们平常练的来！”
“你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糊弄不了真懂戏的，可糊弄个日本鬼子，绰绰有余！”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就在这时，杨秀芹却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利落地掀开油布，打开一个看似用来装头面凤冠的陈旧木箱。
箱子里，没有珠光宝气的首饰。
只有四个用干净白布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小木盒，静静躺着。
她小心翼翼地将四个木盒一一取出，郑重地摆在了茶馆的八仙桌上。
屋子里的空气，骤然死寂。
杨秀芹的声音有些低沉：“四位烈士的家属，通知了吗？”
王洋花轻轻摇头。
“还没，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
杨秀芹又将四张烈士证明书，挨个摆在了四个木盒上面，声音不大，却不容置喙。
“立刻联系！这是第一件事！”
“其他事儿，都先往后放！”
韩冰的计划被这一下彻底打断，她快步上前，眉头紧锁。
她完全无法理解杨秀芹此举。
这简直是本末倒置，是胡闹！
“杨政委，抚恤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韩冰努力让自己的口吻保持着对事不对人的专业。
“等我们把河源县的鬼子高层全部干掉，再回头办这事，不是更稳妥吗？”
“或者安排个人，把骨殖、证书和抚恤金转交就行了。”
杨秀芹缓缓摇头，动作很慢，态度却无比坚定。
“不行！”
“等办完正事，我们可能会面临鬼子追击，自身难保，到时候更没机会。”
“必须在行动前，见家属。”
她抬起头，直视着韩冰那双总是藏着探究的眼睛。
“抚恤金、证书还有骨殖，我必须亲手交过去！这里不是根据地，交给别人，我放心不下！”
“这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们是军人，是抗日的军人，这些事情自有他人负责！”韩冰脱口而出。
杨秀芹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韩科长，你了解国府的《陆军战士抚恤暂行条例》吗？知不知道一个普通士兵阵亡，一次性抚恤金是多少？”
韩冰一愣。
“这……我不了解。”
她确实不了解，也不关心。战士为国捐躯，马革裹尸，使命已达。身后事，自有后勤与地方处理。
杨秀芹替她回答了。
“八十元法币。”
“这笔钱，到了军队，先被长官克扣一道。到了地方，再被文官侵吞一部分。最后到了保甲长手里，还要刮掉几块‘手续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