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欠身，嗓音里带着戏曲演员独有的韵律，却又透着几分愁绪：
“承蒙太君赏识，只是民女一人，怕是撑不起一台大戏。”
“您是行家，自然知道，这唱戏啊，得有整个班子。锣鼓家伙，生旦净末丑，缺了哪个，都出不来那个味儿啊。”
“这个你放心。”
铃木似乎早有预料，大手一挥，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负。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你把你们戏班的人找回来。到时候，我还会来这个茶馆找你！”
他嘴上说着商量，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说完，铃木的视线刀子般扫过还捂着脸发懵的胡顺，心头的火气再次窜起。
他反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一次，直接抽在胡顺另一边脸上，力道之大，让胡顺嘴里飞出两颗带血的牙。
“八嘎！”
铃木厉声喝骂，随即抬起皮靴，狠狠一脚踹在胡顺的屁股上。
“废物！以后，不准再踏进这里半步！如果让我知道你再来骚扰，我亲手毙了你！”
“滚！”
“嗨！嗨！”
胡顺被抽得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像个猪头，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
他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那副狼狈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
铃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仿佛刚才的暴怒只是为了掸去一点灰尘。
杨秀芹极有眼色地再次递上香烟，先给铃木点上，然后给每一个鬼子和伪军都散了一根，最后将剩下的半包烟整个塞进了铃木的军装口袋。
“太君慢走，军爷们辛苦了，得闲了常来喝茶啊！”
她脸上的笑容真诚又谦卑，仿佛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痛斥狗腿子的女人只是幻觉。
直到那帮瘟神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路口，杨秀芹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单薄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我的亲妹子哎！”
王洋花一把抓住杨秀芹的手，声音都在发抖，一双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惧和无法言喻的崇拜。
“你……你真是神了！你到底是在八路军里当多大的官儿啊！”
“这脑子，这胆量！今天要不是你，嫂子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了！”
她激动过后，脸上的血色又瞬间褪去，愁容满面。
“可是，秀芹妹子，这一个月后，那鬼子大官的堂会可咋办啊？咱们上哪儿给他变个戏班子出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
杨秀芹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沉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洋花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的眼神落在墙角那把蒙了些灰尘的柳琴上，一丝锋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他要听戏，咱们就给他唱一出……谁都想不到的大戏！”
杨秀芹的视线从柳琴上移开，看向王洋花，忽然问道：“洋花嫂，我看你这儿有柳琴，而且你唱的民歌里也都有着一股戏味儿，以前……在戏班子待过？”
王洋花被问得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瞒不过你。我爹以前是蒲剧戏班的乐师，我打小跟着，会唱那么几段。”
她说着又自嘲地摆摆手：“不过我不喜欢唱那些咿咿呀呀的，就爱吼几嗓子咱们这的民歌，过瘾！”
杨秀芹心中大定。
“唱堂会的事儿，回去之后我找些人凑个戏班子，你想一起去么？”
洋花嫂连连点头说道：“当然！到时候唱戏的时候，咱们直接拿出枪突突了这群龟孙！”
“那洋花嫂，收拾一下细软，先跟我回根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