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君,您别听她胡唱!”
“这些戏子,台上一套台下一套,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铃木却不耐烦地一摆手,示意他闭嘴。
胡顺只能悻悻地闭上嘴,眼神怨毒,在心里把那汉奸翻译的祖宗十八代都剐了一遍。
铃木没有再理会这条只会乱吠的狗,他踱步到了杨秀芹面前。
他微微俯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铃木脸上的玩味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审度,像是猎人终于收起了伪装,开始打量自己的猎物。
“你很聪明。”
铃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钻进骨头缝里的凉意。
“唱得,也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想找棵大树好乘凉。”
“最近,有一支专扒我们皇军铁路的游击队,就在这晋南一带活动。”
铃木的语调平缓,却像是在杨秀芹的心上铺开了一张网。
“这支游击队,就是晋南最大的一棵树。”
“你与他们多来往,想必照应得更周祥,说不定……还能把欺负你们的家伙,干掉。”
铃木说着,眼角的余光瞥向一旁的胡顺。
胡顺吓得脖子猛地一缩。
这话从铃木嘴里说出来,或许只是试探的玩笑。
可在胡顺听来,这简直是催命符!
以王洋花他们对自己的恨意,万一真搭上了游一击队那条线,自己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太君!太君这玩笑可开不得啊!”胡顺哭丧着脸叫道,“他们真找了游击队,我……我这小命就没了啊!”
铃木根本没理他,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杨秀芹和王洋花。
杨秀芹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对着铃木盈盈一笑,用清脆的京剧念白回道:“太君说笑了!”
话音未落,她唱腔陡然一转,比刚才更加高亢嘹亮!
“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
“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
她身段跟着唱腔微微摆动,一个眼神,一个手势,活脱脱就是一个在江湖里摸爬滚打,精明干练又八面玲珑的茶馆老板娘。
“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
“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
唱到这里,她对着铃木俏皮地眨了眨眼,歌声里满是生意人的爽利与洒脱。
“人一走,茶就凉~”
“又有什么周祥不周祥?”
一段唱罢,余音绕梁。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那几个原本吊儿郎当的伪军,此刻竟都听入了迷。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竟“啪啪”地鼓起掌来。
“好!唱得好!”
“我的乖乖,这嗓子绝了!比县里戏班子的台柱子还亮堂!”
旁边那个刚接过杨秀芹香烟的伪军班长,也赶紧凑上来帮腔。
“胡保长,您听听,您再听听!这嗓子一听就是练家子,专业的!人家姑娘这临场现编词儿的能耐,神了!”
“是啊!‘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啧啧,这词儿,这就是开门做买卖的啊!”
“人家讲究的就是个和气生财,迎来送往,哪有功夫分什么张三李四?”
就连铃木,也听得入了神,他看着杨秀芹,甚至还用蹩脚的中文赞叹。
“哟西!你滴……不是唱戏的!”
“你滴,是艺术家!音乐的干活!”
胡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