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在戏台上丑态百出、供人取乐的小丑。
自己处心积虑布下的局,竟然被这个女人三言两语,几句戏文,就给破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风头都被她抢了去,自己非但没捞到半点好处,反而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愤怒冲上了他的头顶,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太君!”
他猛地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您看这个女人!她面对皇军非但不怕,还如此镇定!甚至还有闲心唱戏!”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杨秀芹的鼻子上,脸上满是疯狂的嫉恨。
“她肯定是八路训练出来的探子!用这种方式麻痹我们!必须把她带回去,由我,亲自审问!”
不等铃木发话,杨秀芹已经不疾不徐地开了口,依旧是那韵味十足的京剧念白。
“胡保长,就因为民女没给您递烟塞钱,您就非要置我于死地?”
胡顺一噎。
杨秀芹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太君从城里远道而来,车马劳顿,我奉上一点辛苦钱,这是敬重!你也眼红?”
“军爷们扛枪站岗,保我们一方平安,我递上一根烟,这是本分!这又怎么了?”
她话锋陡然一转,一双杏眼冷冷地钉在胡顺脸上。
“反倒是你,胡保长。”
“你不扛枪,不站岗,跑到我这小茶馆里,对着太君摇尾乞怜,对着乡亲龇牙咧嘴。”
杨秀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胡顺愣了一下,摇尾乞怜,龇牙咧嘴,这都是形容什么的词儿啊!
“我,我,我……”
胡顺被这连珠炮似的话问得张口结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了半天,一个屁也憋不出来。
铃木看着胡顺这副窝囊到家的怂样,再转头看看对面那个气场全开,言语间滴水不漏的“女戏子”,眼神里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猛地抬起手。
啪!
一声脆响。
这一记耳光又重又狠,结结实实地抽在胡顺那张油腻的脸上。
胡顺整个人都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捂着火辣辣的脸,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蠢货!”
铃木用生硬的中文怒斥。
“浪费大日本皇军的宝贵时间,就是为了你这点私人恩怨?”
“你当我是傻子吗!”
骂完,铃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领口,再次转向杨秀芹时,那股子寒意已经荡然无存,换上了一副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你的,唱得很好!艺术的干活!”
铃木赞叹道,随即话锋一转。
“下个月,我们河源县宪兵队的大队长阁下要过生日,我想请你去唱一出戏,为大队长阁下助兴。”
刚刚落下的心,又一次悬到了嗓子眼。
王洋花只觉得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杨秀芹却依旧镇定。
她微微欠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为难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