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称呼,真是好啊!
他们晋南游击队,干的不就是常年在同蒲线上扒火车、打鬼子的活计么。
这歌,是专门给他们唱的!
李大福和他的队员们,脸上酒后的红晕未褪,眼神里的亢奋却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了——是灼人的好奇。
刚才那首《九儿》能把鬼子吓得魂飞魄散,已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现在,这位漂亮的八路军女政委,又要唱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杨秀芹没有卖关子。
她转身走向墙边,那里挂着一把蒙尘的柳琴。
琴弦有些松垮,但琴身还算完好。
她冲着灶台边忙活的王洋花喊了一声。
“洋花嫂,你这琴我借来用用。”
王洋花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笑得爽朗。
“用!随便用!我爹留下的老物件,搁我手里就是个闷葫芦,妹子你要是能让它响,那是它的福气!”
杨秀芹取下柳琴,指尖熟练地在弦上拨动几下,拧了拧弦轴,几个简单的音阶便被校准。
她抱着琴,重新坐回火堆旁。
跳跃的火光,将她温润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也映亮了她怀里那把朴素的“土琵琶”。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
她指尖轻拢慢捻,一段悠扬甚至带着几分轻快的旋律,便从琴弦上流淌出来。
那调子不悲怆,也不激昂。
它更像是黄昏时分,家乡河边拂过的晚风,吹动了芦苇,带着一种岁月静好的安逸。
喧嚣的庆功宴,在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便被施了定身法。
彻底安静下来。
队员们端着碗,举着酒杯,动作凝固在半空。
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在为这从未听过的旋律伴奏。
杨秀芹清澈的嗓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在简陋的山坳里缓缓回荡。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
“汾河边上静悄悄~”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汾河!
当这两个字从杨秀芹口中唱出的瞬间,李大福的身体猛地一震。
原歌词中的微山湖,被她悄然换成了汾河。
那是山西人的母亲河。
是在场每一个晋南汉子,光着屁股从小游到大的河。
李大福的思绪被一把拽回了十几年前。
他还是个半大孩子,爹娘在河边的盐碱地里种地,而他则光着屁股在河里游泳。
他能记起夏日午后河滩上震耳的蛙鸣,能记起爹弯腰撒种的背影,能记起娘亲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这些记忆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乡愁中时,歌声和琴声的节奏陡然加快!
变得铿锵有力,充满了昂扬的节奏感!
“爬上那飞快的火车~”
“像骑上奔驰的骏马~”
“车站和铁道线上~”
“是我们杀敌的好战场!”
前一段歌词若是温暖的河水,那这一段,就是一盆滚烫的铁水,兜头浇在了所有游击队员的心上!
他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死了杨秀芹。
飞驰的列车,冰冷的铁轨,惊心动魄的飞跃,与死神擦肩而过的追击和隐蔽。
这些是他们每天都在经历,却从未想过能被“唱”出来的事情。
这歌词……
这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