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跪在地上痛哭的河东汉子,猛地抬起头,沾满泥土的脸上,泪痕未干,却露出了一股子狰狞的狠劲。
那个抱着孩子的大嫂,把孩子搂得更紧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仇恨,不再是压在心底的石头,而是变成了烧在胸口的火!
“黄河边,定主意,咱们一同打回去!”
赵刚挥舞着拳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这一句,他是吼出来的!
打回去!
只有打回去,才有活路!
只有打回去,才能回家!
杨秀芹的声音紧随其后,高亢激昂,直冲云霄。
“为国家,当兵去,太行山上打游击!”
琴声戛然而止。
两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从今后,我和你,一同打回老家去!”
打回老家去的尾音在黄家沟的上空久久回荡。
风停了。
整个集市安静得可怕。
几秒钟后。
“我要当兵!”
一声嘶吼打破了寂静。
那个河东汉子从地上弹了起来,发疯一样冲向土台旁边的登记处。
“算我一个!老子要打回河东去!老子要宰了那帮畜生!”
“我也去!我不怕死!给我把枪!”
“还有我!我以前是铁匠,我有力气!”
人群炸了。
就像是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沸腾。
原本还在犹豫、还在观望、还在心疼那点军饷的老百姓们,此刻全都疯了。
什么军饷?什么危险?
去他娘的!
人家唱得对,不打跑鬼子,哪还有家?哪还有命?
无数双手臂高高举起,无数张涨红的脸庞挤向登记处。
桌子被挤歪了,征兵处的牌子被撞倒。
负责登记的张涛被这阵势镇住了,原来征兵工作还可以这样。
国军还在抓壮丁,他们八路军还在想尽办法发展游击队,从游击队中补充正规军。
可是杨厂长和赵政委两个人一首歌,竟然唱出了这么轰动的效果!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
他扯着嗓子喊,可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汹涌的人潮里。
赵刚站在台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看着台下这失控却又令人热血沸腾的场面,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这就是……文艺的力量?
这就是……情感的共鸣?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杨秀芹。
杨秀芹已经收起了手风琴,正静静地看着台下的人群。
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刘海,却遮不住她眼底那抹坚定的光芒。
赵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啪!
赵刚挺直腰杆,对着杨秀芹,郑重地敬了一礼。
杨秀芹一愣,随即回了一个微笑,随即冲着登记的张教导喊道:
“张教导!别愣着了!把桌子搬到台上来!咱们就在这儿登记!”
“魏大勇!”
“到!”
一直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上去吼两嗓子的魏大勇,立刻挺身而出。
“带几个人维持秩序!告诉乡亲们,只要能打鬼子的,咱们八路军全都要!”
“是!”
魏大勇带着几个战士冲进人群,那大嗓门比唢呐还响。
“排队!都他娘的排队!谁插队俺就把谁扔出去!想打鬼子得先学会守规矩!”
场面虽然混乱,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那是死气沉沉的一潭死水,现在,那是即将决堤的洪流!
赵刚看着那些争先恐后按手印的老乡,心里那股子书生意气彻底放下了。
他走到杨秀芹身边,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服气。
“杨厂长,我赵刚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以前我觉得,政治工作就是摆事实,讲道理!
今天我才明白,有些道理,讲一万遍,不如唱进人心里一遍。”
杨秀芹一边摘下了手风琴的背带,一边淡淡地说道:“赵政委,道理都在书里,可人心在肉里。
要想把道理讲进肉里,得先把自己孔乙己的长衫脱掉,跟乡亲们贴在一起。”
赵刚浑身一震。
把自己孔乙己的长衫脱掉!
这是鲁迅先生小说里的典故!
他看着杨秀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