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
    男人依旧站在床边,发出粗重难听的喘气声。

    女人依旧躺在床上,身躯被扑在她身上的男人挡得严实,只闻得绝望压抑的哭泣声。

    自己又回到了原地,在隔岸观罪。

    彴约全身发冷,脚下依旧像是被什么死死束缚住,步子怎么也迈不出去。

    彴约用尽全力抬脚,挣扎着想往前走。

    拼尽全力,却只是徒然。

    多次挣扎无果后,彴约才明白过来,只是这真相几乎令她心碎。

    原来,刚刚她并没有杀死那个男人。

    原来,刚刚她看到的所有都是幻象。

    都只是幻象,杀死男人是幻象,眼前正目睹的暴行也是幻象。但这暴行的幻象,却是过往折现出的幻象,切实发生过的曾经。

    无法改变的曾经,无论她怎么努力。

    她阻止不了眼前的暴行,就如同她无法阻止曾经切实发生过的暴行。

    耳边的哭声不绝,她听得见,却一点都不想听见。

    彴约拿弓的手无力地垂下,她闭上眼,试图用看不见来麻痹自己,短暂逃离。

    “你滚开——”

    “桀桀桀——”

    男人的笑声和女人的哭声交织着,分不清彼此。

    混乱又诡异的声音幽幽钻进彴约耳里,像是有无数只冷冰冰的触手悄悄从各个角落向她伸去,死死抓住,然后慢慢地攀爬,攀爬,直到攀爬到她心口处,再紧紧抓住,将原本滚烫的心脏冻得颤了颤。

    “啊!去他个天理不容的畜生!”

    声音不断地撕扯她,无法麻痹的情绪最终崩溃,彴约突然睁眼,怒吼起来。

    “衔空!”

    话音刚落,彴约手里的短弓突然变大。她迅速架弓搭弦,轻轻一扯。数十支泛着璀璨金光的箭矢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朝着男人迅猛飞去。

    我的箭虽不能杀死你,但至少能杀你,能解我心头一愤!

    绚丽的箭雨袭去,金色箭矢穿过男人身体的瞬间炸出一道道刺目的光芒,这光芒不断膨胀、扭曲成道道白光。

    万千白光朝四面八方散发出去,眼前的所有景象渐渐褪去,彴约目之所及,只剩下无尽的白,如同混沌初开前那片无垠的空白。

    大床、灯光、男人、女人,笑声,哭声……通通都消失不见了。

    还没等彴约弄清现状,转眼间,她眼前的空白景象又变成了最初的执念之境——诡异野外。

    可当她回到这诡异野外时,耳边又响起了哭笑混杂的声音,刚刚短暂消失的声音回来了。

    这哭笑混杂的声音和彴约在2112号房听到的一模一样。

    细雨还在下,落在她身上冷冰冰的。

    彴约抬眼,看见那只野犬还在那疯咬着花木。

    忽地,她的目光定住了,定在了那只野犬泛着绿幽幽光的两只眼睛上。

    绿幽幽的,迸发着欲望的眼睛。

    ——恶欲。

    像,太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

    刹那间,彴约脑海里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白光一闪,原先觉得怪异的一切突然变得有迹可循。

    野犬,是畜生。

    那个男人,也是畜生。

    野犬和男人,都是畜生。

    那么,执念所在,应该就是它,或者说,是他。

    既然如此,该动手了。

    彴约摊开手心上的偿愿纸,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彴约。”

    彴约回头,发现是溯洄,便急忙问道,“溯洄,你刚刚怎么不见了?”

    溯洄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注视着彴约的脸,径直走上前问,“你怎么哭了?”

    她眼角处有些发红,脸颊旁也有两道明显的泪痕,显然是刚哭的模样。

    被执念上身后她看到了什么?

    什么执念能让外星人哭呢?

    溯洄很好奇,被那团黑雾吸进去后他什么也看不见,完全是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黑屋里乱溜达,溜达来溜达去然后这么就莫名其妙地溜达出来了。

    “我哭了吗?”彴约抬手摸了摸自己脸,直至摸到眼下的温热湿意才发现自己哭了。

    是眼泪。

    噢,原来之前勒杀男人时落在自己脸上的温热不是鲜血,而是眼泪。

    彴约随意地抹去眼泪,对此没多做解释,“刚才的事情我稍后再和你说,现在我只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彴约的视线停留在前方某一处,眼神平静,眼底却是满含杀意,藏也藏不住。溯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正死盯着那只野狗。

    随后便听她说道,语气坚定而无情。

    “我要杀了那个畜生。”

    “他,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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