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随主意,彴约手中的偿愿纸立即化作了一支箭。这和她之前用弓射出的箭一样,箭身修长笔直,闪烁着淡淡的金光,而箭头尖锐无比。
似是感受到彴约的杀意,野犬停下口中的撕咬,转过头来紧盯着彴约,眼底裸露着同样的贪婪,仿佛下一秒就要向她猛扑过去。
怎么能由一只畜生掌握先机?
先发制犬,彴约立即冲向野犬。野犬见状,慌乱之下,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发出低沉的吼声,想以此来威慑彴约。彴约不为所动,她的眼神紧紧锁定野犬。趁着野犬后退的间隙,彴约高高跃起,身姿轻盈而矫健,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在接近野犬的瞬间,彴约猛地将手中的箭刺出,箭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逼野犬的咽喉。
野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它拼命扭动身体,爪子在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见到野犬眼中的害怕和拼命挣扎的动作,彴约心中冷笑,畜生也会害怕?
在彴约迅猛的进攻之下,野犬只来得及微微偏头,不知是不是它运气好,凌厉的箭擦着它的脖颈划过,只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第一击没有命中要害,但彴约并没有给野犬喘息的机会。落地后,她迅速转身,再次冲向野犬。这一次,彴约出手更加迅猛,她先是一手精准地抓住野犬的脖子,将野狗死死地摁在地上,任凭野犬如何挣扎扭动,手不松半分力。
彴约毫不犹豫地举起另一只手中握的箭,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地刺向野犬的心脏。
箭尖刺破心脏,直接穿透野犬的身体。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野犬的身体抽动一下,彴约拔出箭,再次不留情地刺下,狠厉果断。
滚烫的鲜血飞溅到彴约脸上,然后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混着先前的泪水和现在的雨水滴落在手背上。
手背洇红,野犬咽气。
畜生——死亡!
彴约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看着地上躺在血泊里的野犬,眼神冰冷。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触到一股温热。恶人的鲜血,这才是彴约要的落在脸上的温热。
先不论野犬是不是破执念之境的关键所在,就杀死这一畜生而言,彴约便意稍足。
好歹,她杀死了畜生,杀死了在这个执念之境里的畜生。
彴约站起来,将带血的箭随意擦拭在衣袖上。擦拭干净后,箭变回偿愿纸的模样,干干净净。
她从杀犬的兴奋中渐渐醒过神,咦?忽然觉得周围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彴约四下环顾,远处的群山荒芜,木叶落尽,河流静止不动,如一曲死水。脚边的花草也是一番蹂躏后的衰败样,地面上还许多道野犬留下的深深抓痕,好似大地的道道伤疤。
仰头看去,天上乌云依旧遮挡在日月之前,光亮不透。
空中细雨飘落,天地间暗朦朦的。
华丽且衰败的谢幕似乎走到了尾声,唯一有变的,是那阴森森低笑声消失了,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也是,畜生死了,谁来笑呢?
但哭声还在,因为受伤者仍在。
执念之境变了,却又好像没变。
彴约和溯洄依然被困在这执念之境里,这意味着他的执念还没被消除。
他的执念难道不是杀了那个畜生?
整个野外盘旋着哭声,这哭声仿佛是女人在低低抽噎发出的,声音不大但带着破碎的呜咽,像锋利的刀片,一下下割在彴约的心上。
痛感十分之强烈,几乎要令她喘不过气来。
彴约转身朝溯洄快步走去,走到他身边时刚想出声问到底要怎么离开,但还没开口说就看见了他眼中的凌厉。
彴约止住了自己的话头,他好像看的是自己身后。
彴约顺着溯洄的视线回头,只见一团黑雾伫立在死去的野犬边,正“看着”她们。虽然黑雾没有眼睛,但彴约有种强烈的感觉,黑雾就是在“看着”他们。
那黑雾有一人之高,彴约定定地看着这团黑雾。
忽然,黑雾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每走近一步,黑雾便凝聚一分,轮廓也愈发清晰,逐渐勾勒出人形的模样。先是头颅,接着是脖颈、肩膀、躯干,最后是双腿——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雕塑家正在雾气上雕琢出形体。
最终,在距离彴约仅四五步之遥的地方,黑雾如潮水般彻底退散,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从中徐徐走出。
她看着少年的脸,内心毫无意外,反倒有种猜测最终被证实了的确定感。
依然是那副桀骜模样,只是彴约隐隐觉得他身上多了一丝颓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