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经发生,再去探究什么也毫无意义。
他或许有千万种解释,或许真的未曾想过要挟她、监视她,可在她心里,那些猜忌与伤害早已落地生根,他的所作所为,早已被打上不择手段的烙印,定了死罪。
想起还在地牢里的未禧和兰香,问道:“未禧和兰香,你打算怎么处置她们?”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叶锦宁以为他不会回应,忽地说道:“未禧,我可以放了她,但兰香,只能死。”
“只能死?”叶锦宁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泪再次涌出,“为什么?兰香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你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她让兰香去传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这些事情根本不至于死这般严重,顶多是打个几十板子逐出府。
虽不至死,但在裴言澈这里不忠就是死罪。
兰香的每一次出府报信,裴言澈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就凭这一条,兰香刚踏出王府的大门,就已经可以下去见阎王了。
只是裴言澈一直都看在叶锦宁的面上,才一直纵容她们传递消息的事。
叶锦宁沉默片刻,恢复平静:“那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放过她?”
听着这话,裴言澈有些错愕,他没想到叶锦宁会这么说。
他避开叶锦宁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他第一次知道被人这么盯着也会不舒服。
其实,兰香的事情,确实罪不至死,他执意要杀兰香,不过是因为查到兰香是平阳侯安插在叶锦宁身边的人。
从一开始,兰香就带着平阳侯的命令,潜伏在叶锦宁身边,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他不想留这样一个隐患在叶锦宁身边,杀兰香,是为了永绝后患,也是为了保护她。
可这些隐情,他依旧无法对她说出口。
叶锦宁见他不说话,只是固执地盯着他,目光不肯移开。
裴言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的坚冰渐渐松动。他想,或许可以退让一步。
他原本的打算,是让叶锦宁乖乖把药都喝了,养好身体,不再胡思乱想,不再与他针锋相对。
然后,他便借着这个由头,让兰香在地牢里多关几天,受点罪,磨磨她的性子,也让她知道背叛的代价,最后再找个借口,将她秘密送走,远远离开上京,再也无法靠近叶锦宁。
想让她把药都喝,养好身体,让兰香在地牢里关几天,受点罪,就把她放出来,又怕这些话到她的耳朵里,又变成了威胁,最终什么都没说。
可他又怕,这些话到了叶锦宁耳朵里,又会被她曲解成威胁,“你乖乖听话,我就放了兰香”,这样的话语,会让她觉得,他又在利用兰香要挟她。
他不想再让两人之间的误会加深,不想再看到她眼中的失望与冰冷。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临走时,只是交代李蓓,若叶锦宁有不适的地方,直接来找他,不用通传。
另一头的平阳侯府。
平阳侯攥紧手中的太子密信,怒气无处宣发,现在只想将叶锦宁剥皮抽筋。
书房内的摆设早已被他掀翻大半,笔墨纸砚散落一地,瓷瓶碎裂的声响还在空气中回荡,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暴怒。
但其实怨不到叶锦宁的身上,那封所谓是叶锦宁传回来的密信,早就被裴言澈替换,字迹虽仿了八九成,只要细看根本经不起推敲。
是他自己太过于心急,才会被信中的内容迷惑,中了裴言澈的调虎离山。
裴言澈的练兵调度、书房密函的存放位置,甚至是京畿的换防时间,桩桩件件都精准踩在他急于夺权的心上,却偏偏忽略了最基本的事实。
裴言澈何等谨慎,怎会让刚嫁入府的叶锦宁知晓如此核心的机密?
是他自己太过于心急,太渴望抓住扳倒裴言澈的机会,太想借着太子的势力登顶权力巅峰,才会被这些经不起推敲的消息迷惑,一步步落入裴言澈设下的圈套。
等他察觉不对劲,意识到自己中计后,立马赶回侯府,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裴言澈的人早已来过,将他书房翻了个底朝天,那些他与太子私联的信件尚未及时烧毁都被搜走。
那可是能定他谋逆的铁证!
那些证据一旦送到陛下手中,别说他的侯位保不住,整个平阳侯府的荣耀都会葬送在她的手里。
他想起叶锦宁出嫁前的抗拒,想起她嫁入裴王府后的种种不配合,想起那些看似无意、却总能打乱他计划的举动。
难道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帮他?还是说,她早已被裴言澈策反?
这两个念头像毒蛇般缠上平阳侯的心头,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叶锦宁留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