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立在身后,听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出声打断,只垂着头,只觉又好笑又无奈。
叶锦宁这哪里是祈福,分明是拿旁人的命数,去护着心里最要紧的人。
祈福完之后,叶锦宁才跟着兰香去厢房。
推门进去,看到平阳侯那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就觉得烦得很。
叶锦宁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连连倒了好几杯茶水饮下。
平阳侯看着她一点规矩的模样都没有,当即厉声质问:“怎么来得这么晚?如今有了恒王妃的名头,都忘了这一切是谁给你的吗?”
叶锦宁走石阶上来,本就腿软体虚,一肚子火气正没处撒,被他这般劈头盖脸一斥,心头那点隐忍瞬间崩裂。
“你以为我不想快一点吗?我巴不得从山脚下飞上来,一步跨进殿内!
可我如今算什么?我一无平阳侯府的令牌,二无恒王府的令牌,寺中贵人专用的山道软轿,我连沾都沾不上!你知不知道那个石阶走起来有多累。”
她顿了顿,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愤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你一边要我帮你做事,再如何,我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便是连一句虚假的寒暄问候,都不屑于给我。
我让人给你报信,你转头就把张大人杀了,我几日噩梦连连,没有睡过一日安稳觉,高热刚退,又不知哪里惹到了裴言澈,硬是被他罚跪了两个时辰,我现在膝盖还是肿的。
我身边都是你派来监视我的人,你敢说你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你只问我为何来晚,何曾问过我一句,累不累,疼不疼?
难道我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这句亲生女儿,听起来莫名的刺耳。
平阳侯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顶撞,语气更厉:“不过几级台阶,也值得你在此大呼小叫?半点侯府千金的端庄都没有!”
叶锦宁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只觉眼前之人是在故意膈应自己。
“侯府千金?你是不是忘了我在哪里长大的,不干农活,我饭都吃不饱,哪来的端庄的模样!端庄能让我吃饱饭,不挨饿,不挨冻吗?
台阶是不难,难的是我身为你口中的侯府千金、堂堂恒王妃,竟连一条好走的路都不配走。”
平阳侯看了眼兰香,示意她出去等。
兰香转身出去,把门带上,还往远处走了几步。
平阳侯见兰香走了,才虚假地安慰几声,他本是不想哄着叶锦宁的,可他还需要叶锦宁帮他做事,只能先稳住她。
“好了,是我疏忽了,我也没想过你在恒王府的日子会这么难过,毕竟也是圣上赐婚,谁曾想恒王一点面子都不给。”
叶锦宁不屑一笑,心寒至极:“你若真心把我当女儿,就不会把我推到这个地步上。”
虽然她也没有把平阳侯当父亲。
在叶锦宁心里,她的父亲早就死在了把她赶去庄子上的那年。
平阳侯被她呛得面色铁青,不愿再与她纠缠台阶与委屈之事,当即话锋一转,冷硬地扯回今日正题:“少跟我扯这些旁枝末节!你昨日递来的那封信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不干了?”
她抬眼直视着平阳侯,眼底没有畏惧,只剩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是字面意思,不想干了,我不想自己的手上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不想自己被噩梦缠身,不想夹在你与裴言澈的中间!不想再被裴言澈折磨!
整个上京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笑我是弃妇,守活寡,我是你安插在恒王府的事情,人尽皆知,人人都等着我被裴言澈挫骨扬灰。”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半滴泪:“我才十九,我还不想死,至少不是这样的死去。”
平阳侯见她这般,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索性不再伪装,直接厉声威胁:“苏氏的休书,你不要了?还有崔氏母女,你若是敢中途撂担子,我定不会让她们好过!哪怕苏氏化作一堆白骨,我也要让她试试挫骨扬灰的滋味!”
一句威胁,直戳叶锦宁最软的软肋。
叶锦宁不知为何平阳侯竟这般恨自己的母亲。
可她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孤狼,猛地抬眼,声音冷冽如刀,字字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你少在这里威胁我,休书你得给我,姨娘你也得好好对她。”
她往前一步,脊背笔直,目光锐利得让平阳侯心头一震:“不然我也让你试试在上京被万人嘲笑的感觉!”
平阳侯骤然一惊,瞳孔微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错愕。
她现在模样,跟当年苏氏的狠戾的模样一模一样。
人人都知苏氏性情温和,不争不抢,只有平阳侯知道,她的手段过人,自己当年栽在她的手里有多狼狈,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