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子时三刻。”邓展努力回忆,“因为那时刚过三更。”
子时三刻。
赵牧脑中闪过一个画面:盗贼用竹竿从气窗伸入,钩住漆盒,但漆盒被架子卡住,用力一拉——咚,磕到了木架。
然后呢?
如果一次没成功,盗贼可能会调整角度再试。但那样风险太大,容易弄出更大声响。
除非……
“盗贼根本不需要把漆盒整个勾出来。”赵牧喃喃自语,“他只需要把漆盒从架子上弄下来,掉在地上就行。”
邓展没听清:“大人说什么?”
“我说,”赵牧加快语速,“玉璧是易碎品,盗贼不敢让漆盒从一丈八的高处直接掉落。但如果他在漆盒掉落的下方铺了缓冲物——比如厚布、草垫——那么玉璧就不会摔坏。”
他冲回库房,直奔东北角木架下方。
地面青砖干净,但当他跪下来,用刷子轻轻扫开浮灰时,发现了一块约三尺见方的区域——灰尘比周围薄得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铺过,后来又拿走了。
“缓冲物……”赵牧站起身,“盗贼先把缓冲物从气窗扔进去,铺在架子下。然后用竹竿把漆盒捅下来,落在缓冲物上。最后再用竹竿把缓冲物和漆盒一起拖到气窗下,从格子缝隙里一件件掏出去。”
邓展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可能吗?”
“可能。”赵牧眼神锐利,“而且这样做,比直接勾走漆盒简单得多。竹竿不需要精确的钩子,只需要一个能推、能捅的端头。”
他冲出库房,重新检查那根竹竿。
铁钩的刮痕……如果是捅的动作,应该只有前端受力。
他仔细看钩子内侧,果然,内侧的刮痕比外侧深。而且钩子尖端,沾着一点木屑——和木架材质相同。
“找到了。”赵牧长出一口气。
手法破解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谁干的?
有权限知道玉璧确切位置的人,有权限安排匠人维修气窗的人,有权限从马厩取走竹竿的人,还有……能在夜里自由进出这片区域的人。
“邓展。”赵牧转身,“去把王曹史请来。还有,叫上张驹、李勇,以及……昨夜在马厩附近值夜的所有人。”
“是!”
邓展快步离去。
赵牧站在巷道里,秋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却一片冰凉。
因为如果他的推理正确,那么盗贼绝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团伙。
一个有内应、有外援、有计划、而且……很可能还在府内的团伙。
他摸了摸腰间的令牌。
三天破案?
也许用不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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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匡被叫来时,脸色不太好看。他身后跟着张驹和李勇,还有三个马夫、两个杂役。
“赵决曹,”王匡拱手,“工曹那边查过了,上月确实修过府库气窗,说是铁网锈蚀,换了新的。”
“谁批准的维修?”
“是……是下官。”王匡额头冒汗,“但那是例行检修,每年雨季前都会做。”
“维修匠人是府里的,还是外请的?”
“外请的,城南‘鲁氏铁铺’的人。”
赵牧记下这个名字,又问:“长杆工具呢?府里有没有丢失?”
一个马夫站出来:“回大人,草料叉少了一根。小人前天清点时还在,昨天就不见了。”
“什么样的草料叉?”
“竹竿做的,长一丈八,顶端有铁钩。”
赵牧看向王匡:“王曹史,你外甥张驹,前天晚上在哪儿?”
王匡脸色骤变:“赵决曹这是何意?张驹前夜不当值,在家休息!”
“在家?”赵牧看向张驹,“你前夜丑时左右,可曾出过门?”
张驹浑身发抖:“没、没有……”
“那你这手指的伤,”赵牧走过去,抓起他的右手,“真是练箭擦伤的?练箭应该磨食指关节,你这伤在指腹——是握竹竿太久,磨出来的水泡吧?”
“我……”张驹扑通跪下了,“大人饶命!是、是有人逼我的!”
“谁?”
“我不知道!前天晚上有人塞钱给我,让我子时去马厩,把一根竹竿搬到西墙下。我不敢多问,就照做了……”
王匡气得发抖:“糊涂!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怕……”张驹哭了。
赵牧没理会这对舅甥,转向李勇:“那你呢?昨夜守卫时,真的一直在门口?”
李勇咬牙:“一直在!”
“可有人看到丑时前后,你在马厩附近。”赵牧盯着他,“需要找那个倒水的仆役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