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吗?”
李勇脸色白了。
赵牧等了几个呼吸,缓缓道:“其实我知道,你昨夜确实在门口——但张驹离开的那段时间,你一个人守着。如果有人趁那时潜入库房,从内部配合外面的盗贼,你根本发现不了。”
“我没有!”李勇猛摇头。
“没有?”赵牧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帕,展开,里面是几片碎瓦,“这是在马厩墙角找到的。瓦片断口新鲜,是最近摔碎的。而马厩屋顶的瓦,没有新破损。”
他走近李勇:“我猜,昨夜盗贼团伙作案时,有人需要爬上府库屋顶,从高处观察库内情况,指挥下面的人操作。但夜里视线不好,不小心踩碎了瓦片。瓦片掉到马厩这边——如果你一直在门口,怎么会让瓦片从府库屋顶,掉到隔着一道墙的马厩去?”
李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牧继续:“只有一个可能——你离开了岗位,甚至可能参与了作案。瓦片掉落时,你就在附近,所以没听到声音。或者,你听到了,但不敢声张。”
房间里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李勇。
这个三十岁的郡兵,守了三年府库,从没出过差错。
李勇的嘴唇哆嗦着,忽然崩溃了。
“是……是我。”他瘫坐在地,“他们抓了我女儿……说如果我不配合,就……”
“他们是谁?”赵牧蹲下。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李勇抱头痛哭,“他们蒙着脸,只说让我昨夜子时找借口离开一会儿,最多一刻钟。事成之后,给我女儿解药,还有十镒金……”
“解药?”
“我女儿前日吃了街边买的糖糕,当天晚上就昏睡不醒。医匠说是中了毒,但不知道是什么毒。那些人说,只要我听话,就给解药……”
赵牧站起身,看向王匡。
王匡已经面无人色。
“王曹史,”赵牧声音很轻,“现在你怎么看?”
“下官……下官……”王匡腿一软,差点跪下。
赵牧扶住他,凑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不是你主使。但你收了田氏的钱,对吧?”
王匡浑身剧震。
“别慌。”赵牧退开半步,声音恢复正常,“此案复杂,涉及胁迫、下毒、团伙作案。张驹、李勇虽有错,但情有可原。当务之急是找到幕后主使,救出李勇的女儿。”
他环视众人:“从现在起,此案由我全权负责。今日在场所有人,不得将案情外泄,违者以同谋论处!”
“是……”众人颤声应道。
赵牧让郡兵把张驹、李勇带下去看管,但不是下狱,而是单独安置。马夫杂役也遣散。
屋里只剩下他和王匡。
“王曹史,”赵牧坐下,倒了碗水,“现在能说说,田氏让你做什么吗?”
王匡扑通跪下了。
“赵决曹饶命!下官一时糊涂,田氏说只是试探试探您,让您知难而退,绝没想到会闹出下毒胁迫这种事……”
“试探?”赵牧冷笑,“用价值千金的贡品玉璧试探?王曹史,你这谎撒得不够圆。”
王匡磕头:“下官愿将功赎罪!田氏与郡尉司马戎勾结,私贩军械,那几卷紫绳竹简里的旧案,就是他们压下来的!下官有证据!”
赵牧眼神一凝。
“证据在哪?”
“在……在下官家中,床榻下的暗格里。”王匡抬头,眼中是绝望的哀求,“赵决曹,下官全交代,只求……只求留条活路。”
赵牧看着他,看了很久。
秋阳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王匡花白的头发上。
这个四十岁的吏员,在邯郸挣扎了八年,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起来吧。”赵牧最终说,“把证据拿来。至于你的罪……等破了案,我向郡守求情。”
王匡愣住,随即泪流满面。
“谢、谢赵决曹!”
他踉跄起身,朝外跑去。
赵牧坐在案前,慢慢喝了口水。
第一个盟友,以这种方式归附了。
代价是,他正式站到了田氏和郡尉的对立面。
但也好。
在邯郸,想站得稳,总得先选边。
他铺开竹简,开始写案情报告。
窗外,秋阳正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