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户农人拉着一头黄牛到县衙,都说牛是自己的。韩县令正忙着审一桩盗墓案,便把案子交给赵牧。
“你去看看。”韩县令说,“乡间纠纷,重在情理,不必全依秦律。”
赵牧领命,带着赵黑炭下乡。
秋收已过,田野空旷。路边的农舍炊烟袅袅,偶尔有扛着农具的农人走过,看见官差,都低头避让。
“头儿,”赵黑炭换了称呼,“这争牛案,您有把握吗?”
“看了再说。”赵牧说。
到了东乡,里正在村口等着。五十来岁,干瘦,见了赵牧赶紧行礼。
“赵狱史,那两户人家在晒谷场等着呢。”
晒谷场上围了不少村民。中间拴着一头黄牛,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牛旁站着两户人,脸红脖子粗地嚷嚷。
“牛是我的!养了三年!”一个黑脸汉子急吼吼地说。他叫李老四,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下地干活的。
“放屁!我两月前从你手里买的!”另一个白脸汉子叫王老五,手里举着一卷竹简,“契书在此,钱已付清!”
赵牧下马,走到牛前。
黄牛温顺地站着。看见李老四,它轻轻“哞”了一声,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对王老五,却没什么反应。
“李老四,你说牛是你养的?”赵牧问。
“是!”李老四指着牛,“大人您看,牛左耳有个缺口,是它小时候被树枝划的。背上那块白斑,天生的。还有,它认得我,我一唤‘大黄’,它就过来。”
他唤了一声:“大黄。”
黄牛果然走过来,伸出舌头舔他的手。
王老五急了:“畜生懂什么!契书才是凭证!”
赵牧接过契书,展开。
竹简崭新,墨迹还鲜亮。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李老四将黄牛一头卖与王老五,作价三千钱,钱货两讫。见证人里正某某,画押。
“里正,这契书是你见证的?”赵牧看向干瘦老头。
里正额头冒汗:“是……是下官见证。”
“何时签的?”
“两月前,七月十五。”
赵牧点点头,走到牛旁,看牛角。
牛角粗壮,但右角上有一道新伤,深约半寸,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边缘还结着血痂。
“这伤怎么来的?”赵牧问。
李老四赶紧说:“半月前,大黄受惊撞到树上,划的。当时流了不少血,村里人都看见了。”
“对对,我看见了!”有村民附和。
王老五脸色变了变。
赵牧又问:“王老五,你说牛是两月前买的,那这半月前的新伤,你可知?”
“我……我不知道。”王老五支吾,“可能是我家小子放牛时弄的……”
“你家小子多大了?”
“八岁。”
“八岁娃娃,能让牛撞出这么深的伤?”赵牧盯着他。
王老五低下头,不说话。
赵牧转身对里正说:“借笔墨一用。”
里正赶紧拿来。赵牧在另一片竹简上写下“李老四”三字,递给李老四:“你照着写一遍。”
李老四笨拙地握笔,手指头僵得像木棍,歪歪扭扭写下名字。那字歪得,跟蚯蚓爬似的。
赵牧对比契书上的签名——契书上的字工整多了,虽然刻意模仿李老四的笔迹,但力道和结构都不一样。一个是拿锄头的手写的,一个是拿笔杆子的手写的。
“这契书上的名字,不是你写的。”赵牧说。
李老四扑通跪下,眼泪鼻涕一起流:“大人明鉴!我根本不识字,哪会写字?这契书是假的!”
王老五脸白了。
赵牧盯着他:“王老五,伪造契书,按秦律该当何罪?”
“杖八十,罚金一倍!”有懂法的村民喊。
王老五腿一软,坐在地上。
赵牧让赵黑炭把他捆了,又对里正说:“里正,你身为见证,却作伪证,该当何罪?”
里正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是王老五逼我的……他说事成后分我五百钱……”
村民们哗然,像炸了锅。
赵牧摇摇头:“里正革职,王老五押回县衙处置。牛归李老四。”
李老四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红了:“谢青天大老爷!谢青天大老爷!”
赵牧扶他起来:“以后看好牛,别再生事。”
***
处理完,赵牧准备回城。李老四追上来,塞给他一篮鸡蛋。
“大人,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您收着。”
赵牧推辞不过,收了。
回程路上,赵黑炭牵着马,低声说:“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