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我坐进副驾驶,关上门。
“跟紧前面的车。”我对司机说。
引擎轰鸣。车轮碾过红色的土地,卷起一路烟尘。车队开始移动,朝那片被炸开一道口子的沙暴驶去。
越来越近。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沙暴的味道更浓了。铁锈,铜涩,还有那股像臭氧被烧焦后的刺鼻。它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粘在喉咙上,让人想咳嗽。我按下车窗,让那股味道涌进来——得习惯它。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待在这东西里面。
车窗外的光线开始变暗。不是慢慢变暗,是“唰”的一下,像有人把太阳的开关拧小了一格。
车队穿过了最外层。
那些淡黄色的沙尘从车窗外面掠过,打在车身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能见度骤降到五十米左右——还能看清前面的车尾灯,再远就是一片模糊的黄。
“所有人,戴面罩。”霍来休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伸手从座位旁边抓起那个防沙面罩,套在头上,拉到鼻梁以下。滤芯的味道有点苦,但吸进去的空气干净多了。
车队继续往前。
能见度越来越差。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前面那辆车的尾灯在黄蒙蒙的沙尘里只剩一个模糊的红点,忽明忽暗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进入第二层倒计时——”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十秒。”
我盯着前方那片黄棕色的浑浊。它在翻涌,在旋转,像一锅被煮沸的泥浆。
五秒。
三秒。
一秒。
光线猛地暗了一档。
不是暗,是“变色”。那些淡黄色的沙尘变成了黄棕色,更稠,更密,打在车窗上的声音从噼啪变成沙沙——像有人在用砂纸打磨玻璃。
能见度骤降到十五米。
“开雾灯。”司机说。两道昏黄的光柱从车头刺出去,被那片黄棕色的浑浊吞没,只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距离。
地面是红色的,被沙尘覆盖,只剩模糊的轮廓。偶尔能看到几块岩石,孤独地立在路旁,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发亮。
“庞队。”霍来休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点紧绷,“前方两百米,发现虫群。正在朝我们方向移动。”
我眯起眼,盯着那片黄棕色的浑浊。
然后我看到了它们。
灰褐色的,从浑浊里浮现出来。先是几只,然后是十几只,然后是几十只。它们在沙尘里爬行,六条腿交替移动,甲壳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沙粒。复眼是幽绿色的,在雾灯的光柱里闪着诡异的荧光。
距离——不到一百米。
“前排准备。”霍来休的声音更紧了。
车队开始减速。最前面那辆越野车的车顶上,一挺重机枪的枪管从天窗里伸出来。枪身是哑光黑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只有枪口那一点冷光在闪。
虫群越来越近。
那些甲虫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小的有脸盆那么大,最大的像一辆小汽车。灰褐色的甲壳上有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它们的嘴——如果那能叫嘴的话——是两片向内弯曲的硬壳,边缘有一排排细密的锯齿,在雾灯的光柱里泛着惨白的光。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开火。”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声音在荒漠里炸开。那声音太响了,响得震得车窗都在抖。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黄棕色的浑浊里一闪一闪的,像暴风雨里的闪电。
子弹扫进虫群。
最前面那排甲虫直接炸开。灰褐色的甲壳碎片四处飞溅,灰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地上,溅在旁边的岩石上,滋滋地冒着白烟。后面的甲虫被子弹打穿,有的半边身体没了,有的直接断成两截,六条腿还在空中乱抓。
但它们还在往前爬。
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甲壳上沾满了同类的体液,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油腻的光泽。那些复眼盯着车队的方向,幽绿色的,密密麻麻的,像无数盏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