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辆车的天窗也打开了。
又一挺重机枪伸出来。
两挺机枪同时开火，弹道在黄棕色的浑浊里交织成一张火网。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进虫群，把那些灰褐色的身体撕成碎片。
甲壳碎裂的声音，液体喷溅的声音，子弹击中地面的闷响——全部混在一起，在荒漠里回荡。
车队没停。
车轮碾过那些碎壳和液体，碾过还在抽搐的虫腿，碾过那一地狼藉。车身在颠簸，那些碎块在轮胎下炸开，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我盯着前方那片浑浊。
虫群还在涌来。从黄棕色的深处，从那些看不见的角落，从那些被炸开的窟窿里。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那些幽绿色的复眼在雾灯的光柱里连成一片，像一条正在流淌的荧光河。
“杨政委。”我在频道里开口。
“在。”
“第二层。按二号预案。打通道。”
“明白。”
三秒后。
炮声从二十公里外传来。
这次不是齐射，是逐次射击——一发接一发，间隔极短，像有人在用巨大的手指弹一架巨大的钢琴。
炮弹从头顶掠过。这次飞得更低，更低，低到我能听到它们撕裂空气的尖啸。
它们扎进前方那片黄棕色的浑浊里，在虫群最密集的地方炸开。
轰——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浑浊里连成一片，像一条正在燃烧的链。冲击波掀起的沙尘和碎壳向两侧翻滚，在车队前方清出一条通道——不宽，但够用了。通道两侧是堆积如山的甲虫残骸，灰褐色的，还在冒着烟。
“加速。”我说。
引擎轰鸣。车轮碾过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碾过那些还在冒烟的碎壳，碾过那条被炮火硬生生炸开的通道。
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那些从通道两侧涌上来的甲虫，被机枪扫成碎片。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车顶上，像冰雹。
我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棕黑色。
我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棕黑色。
第三层。那道铁幕。
它在翻涌，在旋转，在朝我们压过来。那圈棕黑色的浑浊越来越浓，越来越沉，像一堵正在坍塌的墙。
“进入第三层倒计时——”司机的声音在发抖，“二十秒。”
我握紧了拳头。
“杨政委。第三层。三号预案。饱和打击。”
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杨成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我听不太懂的东西——像是决绝，又像是别的什么。
“明白。饱和打击。二十门炮，十二发每门，全装填。”
二百四十发炮弹。
全砸在那道铁幕上。
我盯着那片棕黑色，盯着那堵正在朝我们压过来的墙。
二十秒。
十五秒。
十秒——
炮声响了。
不是二十声。是二百四十声。它们从二十公里外传来，汇成一道持续的、不间断的、像世界末日一样的轰鸣。大地在颤抖，空气在颤抖，连那片正在翻涌的铁幕都在颤抖。
炮弹从头顶掠过。不是二十道白烟，是二百四十道。它们在天空里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朝那道铁幕罩过去。
五秒。
三秒。
一秒——
炮弹扎进那片棕黑色。
二百四十团火光同时在铁幕上炸开。那不是爆炸，是“燃烧”。
整道铁幕都被点燃了，橘红色的，金黄色的，猩红色的——各种颜色的火焰在棕黑色的浑浊里翻滚，像一条被点燃的河。
冲击波掀起的沙尘向四周扩散，像海啸，像雪崩，像什么东西在铁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那道被炮火撕开的、通往铁幕内部的口子——就在前方。
“全速！”我吼道。
引擎咆哮。车轮在红色的土地上疯狂转动，卷起一路烟尘。车队像一支离弦的箭，朝那道正在燃烧的口子冲过去。
黄棕色的浑浊在两侧飞速后退。
那些还在涌动的甲虫被冲击波掀飞，被机枪撕碎，被车轮碾爆。枪声，炮声，爆炸声，引擎声——全部混在一起，在耳边炸开。
然后——
穿过去了。
光线猛地暗下来。
不是暗，是“消失”。那些黄棕色的浑浊，那些灰褐色的甲虫，那些幽绿色的复眼——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
什么都看不见。
雾灯的光柱刺出去，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