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这谁”的目光，早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刚才集合时那种眼神——等待，信任，还有一点点期待。
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
有点暖。
有点沉。
有点——
我不知道。
机身穿出云层。
窗外不再是灰白，是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蓝。那种蓝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在机舱里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云层在下方，厚厚的，白白的，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偶尔有缝隙，能透过缝隙看到下面的地面——连绵的山，蜿蜒的河，还有偶尔出现的城镇，像棋盘上的棋子。
机舱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的低频轰鸣，和偶尔传来的气流颠簸声。
我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是龙爪小队的一个队员，名字叫周海——就是霍来休提过的那个，狙击水平比他还高，但指挥能力一塌糊涂的家伙。此刻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均匀。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随时准备握住什么。
一个月前，他是最不服我的那几个之一。
第一天训练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神，比赵铁军还直接——就是那种“凭什么”的眼神，毫不掩饰。
后来——
后来就没了。
我收回目光，看着舷窗外。
云层还是那么白，天空还是那么蓝。
飞机在云层上平稳地飞着，像一只巨大的钢铁飞鸟，载着五十个人，飞向未知的地方。
机舱里的安静让人安心。
那些呼吸声——十七道呼吸声，在引擎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但我知道它们在。它们在胸腔里起伏，在肺叶里交换，在血管里流动。那是生命的声音，是活着的声音。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想新驻地的样子。
韩威说建好了。
会是什么样的？
在地下？还是在地上？
在山里？还是在平原？
有训练场吗？有宿舍吗？有食堂吗？
不知道。
但很快就能看到了。
机身微微一颠。
我睁开眼。
窗外，云层开始变薄。
透过云的缝隙，能看到下面的地面——不是城市，不是乡村，不是之前那种连绵的山。
是另一种山。
更深的绿。
更密的林。
更——
陌生的轮廓。
飞机开始下降。
引擎的声音变了个调，从平稳的轰鸣变成低沉的咆哮。机身微微倾斜，舷窗外的景物开始倾斜——云层从下方掠过，地面的轮廓越来越近。
那些山越来越清晰。
层峦叠嶂。
一眼望不到边。
山与山之间，偶尔能看到蜿蜒的河流，像细长的银蛇。河边的平地偶尔能看到村落——很小的村落，只有几户人家，像撒在山间的几粒芝麻。
然后——
我看到了那条跑道。
隐藏在群山之间的跑道。
灰色的，长长的，像一道刀痕刻在绿色的山峦上。跑道尽头，是——
不是山。
是建筑。
巨大的建筑。
银灰色的，低伏的，像是从山体里长出来的。流线型的屋顶，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建筑周围是成片的树林，被精心修剪过，像绿色的绒毯。
更远处，还有更多的建筑——
有圆形的，像体育馆。
有方形的，像教学楼。
有高耸的，像塔楼。
它们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山谷里，被绿树环绕，被群山拥抱。
跑道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我能看到跑道边缘的白线，能看到地勤人员的身影，能看到几辆军绿色的卡车停在跑道尽头。
飞机对准跑道。
下降。
再下降。
然后——
一声轻响。
轮子接地。
机身微微一震。
滑行。
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最后停稳。
引擎的声音渐渐平息。
舱门打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冷风灌进来。
我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十七个人也同时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