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翼搅动的气流把街边的落叶吹得打转，把阮蝶的头发吹得乱飞。
探照灯的光柱从天上落下来，把我和阮蝶圈在中间。
那光太亮，亮得刺眼，我下意识眯起眼，抬起手挡在额前。手里的枪还握着，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枪身上刻着的“M200”几个字清晰可见。
阮蝶站在我旁边，大太刀的刀尖抵在地上，一只手按着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些蝴蝶发饰在风里轻轻颤动，翅膀边缘的荧光一闪一闪的，像真的蝴蝶在试图飞起来。
远处，装甲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透过探照灯的强光，能看到街角那边有车灯在闪烁，一辆，两辆，三辆——至少五辆。
士兵们的脚步声也开始清晰起来，整齐的，急促的，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街上到处都是碎片。
那辆被灾兽踩扁的轿车还趴在路中央，车顶完全塌陷，车窗全碎，玻璃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地碎钻。
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灰黑色的液体，那是灾兽的血，黏稠的，在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更远一点的地方，第一只灾兽的尸体横在地上，像一座小山，翅膀半张开着，覆盖着灰褐色鳞片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空气里全是那种味道。
焦臭，血腥，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像臭氧又像腐烂的诡异气味。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咳嗽起来。
那味道太冲了，呛得人喉咙发紧，眼睛发酸。
“语冰。”阮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偏头看她。
她正盯着我，眉头微微皱着。
探照灯的强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刺眼的白边。那头白紫渐变的长发在光里几乎透明，那些蝴蝶发饰像真的在发光。
“你没事吧？”她问。
我摇摇头。
“没事。”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阵新的声音。
不是直升机。
是另一个方向。
更尖锐。
更——奇怪。
像是什么东西在高速坠落，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
我抬起头。
夜空中，一个身影正在急速下坠。
那是一个人形。
穿着——不对，是变身状态。
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下摆被气流扯得笔直，像一面旗帜。长发散开，在身后拖成一条黑色的弧线。她头朝下，脚朝上，整个人像一颗白色的流星，直直地朝地面砸下来。
速度太快了。
快到我来不及反应。
快到只来得及看清她下坠的轨迹——
然后她落地了。
就在我们面前五米处。
“砰！”
一声闷响。
地面被她砸出一个浅坑，裂纹从落点向四周扩散，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烟尘弥漫，碎石飞溅，有几颗小石子蹦到我脚边。
她就那么站在坑中央。
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举着一把伞？
不对。
不是伞。
是棋盘。
黑色的棋盘，边缘镶嵌着银色的金属，棋盘格是黑白两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把那个棋盘当伞一样举在头顶，挡住了下坠时可能撞到的东西——虽然什么都没撞到。
烟尘慢慢散去。
她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把那个棋盘收回来，夹在腋下。
抬起头，看向我们。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圆圆的，带着点婴儿肥，皮肤白得像瓷器。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此刻正滴溜溜地转，从阮蝶身上扫到我身上，又从扫回去。睫毛很长，眨眼睛的时候一扇一扇的，像两把小扇子。
头发是黑色的，扎成两个丸子，一边一个，用白色的发绳绑着。发绳末端垂下来两缕细细的流苏，流苏上穿着几颗小小的珠子，珠子是黑白两色的，在灯光下一晃一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的变身装扮很奇怪。
上身是一件白色的改良旗袍，立领，盘扣，袖口绣着几朵小小的梅花，梅花是粉白色的，绣工精细。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裤脚收进一双白色的短靴里。
腰间系着一条黑白相间的宽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圈小小的棋子袋——就是那种装围棋棋子的布袋，每一个都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