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们不舍——当然也不舍——而是那种“我们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但我们不说”的默契，让人心里堵得慌。
早上七点，我站在门口，背着那个来时带的包。
妈妈站在我面前，伸手帮我整了整衣领——其实没乱，但她就是整了整。、
她的手指在我领口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东西都带齐了？”她问。
“齐了。”
“那个……那个集训，要多久？”
“不知道。”我说，“可能几天，可能更久。”
她点点头，没再问。
爸爸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到了地方，有机会的话，给家里打个电话。”
“好。”
他点点头。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比我高半个头。
那双眼睛在早晨的阳光里，很深，很亮。
他抬起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和那天晚上一样——不轻不重，刚好让我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道。
“活着回来。”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好。”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妈妈站在他旁边，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只是看着我，看着看着，又笑了。
“去吧。”她说，“别让人家等。”
我点点头。
转身。
推开门。
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一层。
两层。
三层。
四层。
五层。
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阳光扑面而来。
早晨的阳光不烈，金黄色的，暖洋洋的，洒在脸上很舒服。
我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五楼的阳台。
妈妈站在那里。
爸爸也站在那里。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我。
我抬起手，摆了摆。
他们也抬起手，摆了摆。
然后我转身，朝小区门口走去。
走出十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还站在那里。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我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小区门口，那辆越野车已经等在路边。
还是那个中士，还是那辆车。看到我出来，他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庞同志。”
我点点头，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大半。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我透过后窗，看着那个小区越来越远。
那栋楼。
那个阳台。
那两个站在阳台上的人。
越来越小。
越来越模糊。
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我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反复闪过刚才那个画面——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我。
那画面，大概会记很久。
车子驶出市区的时候，路上的车多了起来。
工厂复工，商场开门，公交恢复。
一切都像钟远常昨晚说的那样——“逐步恢复正常生产生活秩序”。
但每个人脸上，都多了点什么。
警惕。
担忧。
还有那种说不清的、经历了大事之后的沉默。
我靠在窗边，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看着那些重新开门的店铺，看着那些偶尔驶过的装甲车。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汪雨涵红着眼眶抱着我的样子。
爸爸站在阳台抽烟的背影。
妈妈握我手时手心的温度。
还有昨晚钟远常的讲话。
“魔法少女。”
“年龄在十四岁到十八岁之间。”
“用血肉之躯挡在了核电站前。”
我眨了眨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车子驶上高速。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林。
最后，那座隐藏在翠屏山深处的学院，出现在视野里。
上午九点十七分。
越野车停在行政楼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