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步。
就差最后一步。
莫羽在灵桃树下又坐了整整一个月，试图用冥想和感悟来跨越这最后的距离，但心湖的状态始终停留在明镜境的极致，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再进一步。
不是积累不够，不是领悟不足，而是缺少某种东西。
某种无法用修炼来获取的、无法用时间来等待的、必须在特定的时刻以特定的方式才能降临的东西。
契机。
莫羽睁开眼睛，从灵桃树下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穿过法宝空间的边界，穿过小院的围墙，穿过海月坊市的屋顶和街道，落在了极远处的东方——东海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不是声音，不是灵压，不是任何可以被五感捕捉到的信号，而是一种更加隐晦的、来自剑心深处的共鸣。心湖的湖面在他望向东方的那一刻泛起了细微的涟漪，涟漪的方向不是从中心向外扩散，而是从东方的湖岸向中心汇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方向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仙绝海。
东域四大绝地之一，上古仙人陨落之地。
莫羽收回目光，将这个感知压在了心底。现在还不是去探究的时候，他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
识海中，一条细如发丝的灵力线从莫羽的精神核心延伸出去，穿过层层空间壁障，连通了远在数万里之外的三号分身。
是时候把三号分身召回来了。
红莲魔在外面闯荡了这么多年，该打的人打了，该闯的祸闯了，该积累的战斗经验也积累得差不多了。继续让他留在外面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莫羽现在剑心所差的最后一步，绝非是能通过阅历来弥补的。
那是某种更玄妙的契机。
神念术的通道接通了。
"三号，你的历练结束了。"
远处，莫凡正拎着禾来栖的后衣领站在某座被他刚刚削平了半边山头的峰顶上，妖狐面具歪了一点，露出半边咧着的嘴角。
"结束？本大爷正玩得开心呢——"
"回来。"
两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莫凡的嘴角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我知道了。"
莫凡松开了抓着禾来栖后衣领的手，禾来栖的双脚落回地面，粉色的双马尾在背后晃了两下。她摘下妖狐面具，露出一张比几年前成熟了不少但依然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圆圆的眼睛眨了眨，看着莫凡突然沉默下来的侧脸。
"阿凡？怎么了？"
"笨蛋小不点，本体要过来了。"
禾来栖愣住了。
本体。
阿羽。
不是分身，是真正的、本体的阿羽。
她上一次见到莫羽的本体是什么时候？自从那一次武灵宗一别后，之后的这些年里，陪在她身边的一直都是莫凡——那个嚣张跋扈、中二的分身。
她知道莫羽可能来看过她。
每隔一段时间，莫凡就会找个借口让她先待在原地别动，然后跑到一个她看不到的地方，过一会儿再回来，状态满血满蓝，像是刚刚洗了个澡一样神清气爽。她不傻，她猜到了那是本体在通过某种方法帮助分身回满状态。
但莫羽从来没有在她面前现过身。
一次都没有。
莫凡从储物袋中取出瓷瓶，拔掉瓶塞，将本体的血液滴入掌心，蹲下身开始在山顶的岩石上绘制逆通灵之术的法阵。灵纹一笔一划地成型，精准而迅速，这套流程他已经做过太多次了。
法阵亮了。
淡红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空间波动扩散开来，一个人形的轮廓在光芒中凝聚。
莫羽出现在了山顶上。
黑色的长发，深灰色的长袍，平静的面容。和莫凡一模一样的脸，但气质截然不同——没有张扬，没有锐气，只有一种沉静的、内敛的、像深潭一样波澜不惊的平和。元婴境的灵压被他收敛得严严实实，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禾来栖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着莫羽，莫羽也看着她。
几年不见，禾来栖长高了一些，但依然是矮个子，粉色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不少，双马尾垂到了腰际，脸上的婴儿肥消退了一点，下巴的线条变得稍微柔和而清晰。结丹初期的灵压在她体内平稳流转，和当年那个只有筑基境的小丫头已经判若两人。
但那双圆圆的眼睛没有变。
还是那么亮，那么直，像两颗没有被任何东西蒙蔽过的琉璃珠。
"影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