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赵家峪后山的山洞里，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淡淡的硝烟——前几天打仗的味道还没散干净。
系统空间里堆满了东西:老吴做的教学模型，老孙新研发的抗生素样品，还有一批从批发市场扫来的笔记本和铅笔——给培训班准备的。
他走出山洞，往村里走。
走到村口，就看见魏和尚蹲在那儿，抱着那本识字课本，嘴里念念有词。
“人……民……解……放……军……解放……军……”
林峰走过去。
“和尚，你蹲这儿干啥？”
魏和尚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
“林哥！你回来了！俺在这儿等你呢。”
林峰道:“等我干啥？”
和尚道:“团长说了，让你回来就去团部。昨儿个战后统计出来了，要开会。”
——
林峰赶到团部的时候，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李云龙坐在正中间，叼着烟袋，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赵刚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沓纸，眉头皱着。张大彪、沈泉那几个连长也在，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
气氛不对。
林峰找了个角落坐下。
李云龙看他一眼，点点头，然后继续抽烟。
赵刚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齐了。现在公布虎亭据点战斗的伤亡统计。”
他翻开手里的纸。
“独立团参战人员:一营两个连，二营一个连，团部警卫排，利刃小队。共计三百二十七人。”
“战斗结果:击毙日军四十七人，俘虏三人；击毙伪军二十三人，俘虏十五人。缴获步枪六十八支，轻机枪四挺，掷弹筒两具，弹药一批，粮食若干。”
赵刚停顿了一下。
“我方伤亡:牺牲四十七人，重伤九人，轻伤二十三人。”
屋里一片沉默。
林峰脑子里嗡的一下。
四十七个。
牺牲四十七个。
他想起那些脸。年轻的，年长的，有的他认识，有的他叫不上名字。但都一起吃过饭，一起走过路，一起蹲在战壕里骂过鬼子。
四十七个，就这么没了。
李云龙把烟袋往桌上一磕。
“念名字。”
赵刚点点头，开始念。
“一营一连:王二狗，李小三，赵铁蛋，孙大柱，周老闷……”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
林峰听着，手心开始冒汗。
“一营二连:刘黑子，张秃子，陈大癞，马小六，胡四……”
念到第十几个的时候，张大彪突然站起来。
“团长，别念了。”
李云龙看着他。
张大彪眼圈红了。
“俺记着呢。俺都记着呢。不用念。”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
“坐下。”
张大彪坐下。
赵刚继续念。
“二营三连:……利刃小队:张三愣。”
林峰的心揪了一下。
三愣子。
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小伙子，那个第一次出任务紧张得枪都拿不稳的小伙子，那个学会修发电机以后天天缠着他问这问那的小伙子。
张三愣。
名字念完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李云龙把烟袋锅里的烟灰磕掉，重新装了一锅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四十七个人。老子带兵这么多年，打过多少仗，死过多少人，老子记不清了。但每一张脸，老子都记得。”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大家。
“他们的抚恤，按老规矩办。每人五十斤粮食，二十块大洋。有爹娘的，给爹娘。有婆娘娃儿的，给婆娘娃儿。啥都没有的，就给同乡的弟兄，让他们带回去，埋在祖坟边上。”
赵刚道:“已经在办了。”
李云龙转过身。
“还有，这四十七个人的名字，给我刻一块碑。就立在赵家峪后山的坡上，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见，都记住。”
赵刚点头。
“好。”
——
会散了。
林峰走出团部，站在院子里。
太阳出来了，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枣树开始发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摇晃。
魏和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哥，俺想去看看三愣子。”
林峰点点头。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