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道:“骗他们的。”

    和尚道:“那为啥要给糖？”

    林峰道:“让他们放松警惕。人一放松，话就多。”

    和尚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

    ——

    第三天，林峰又去了。

    这回带的是烟。

    日本烟，是从据点缴获的，鬼子自己抽的那种。

    他把烟放在地上。

    两个鬼子俘虏看见烟，眼睛都亮了。二十出头的那个，手都伸出来了，又缩回去。

    林峰自己点了一根，抽了一口。

    “好烟。不抽可惜了。”

    三十来岁的那个，终于忍不住，拿起一根，点上。

    抽了一口，长长地吐出来。

    “谢谢。”

    林峰愣了一下。

    这人会中国话。

    三十来岁的那个看着他，慢慢道:“我在东北待过三年。”

    林峰道:“那挺好。省得找翻译。”

    他在两人对面坐下。

    “聊聊？”

    三十来岁的那个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聊什么？”

    林峰道:“你叫什么？”

    “田中。”

    “田中什么？”

    “田中一郎。”

    林峰点点头。

    “田中，你当兵几年了？”

    田中道:“七年。”

    林峰道:“七年。打过多少仗？”

    田中道:“很多。”

    林峰道:“杀过多少中国人？”

    田中沉默。

    林峰道:“不想说？那换个问题。你老婆孩子呢？”

    田中的眼睛动了动。

    “在日本。”

    林峰道:“想他们吗？”

    田中又沉默了很久。

    “想。”

    林峰点点头。

    “那就好好活着。活着，才能回去见他们。”

    ——

    第四天，林峰再去的时候，田中主动开口了。

    “你想知道什么？”

    林峰道:“你们联队的兵力部署。”

    田中摇头。

    “我不能说。”

    林峰道:“那你能说什么？”

    田中想了想。

    “我可以告诉你，你们抓到的那个联队长，叫什么。”

    林峰道:“叫什么？”

    田中道:“山本一木。”

    林峰愣了一下。

    山本一木？

    不对。山本一木是特工队的，不是联队长。

    他盯着田中的眼睛。

    田中被他看得低下头。

    林峰站起来，走出去。

    ——

    魏和尚在外面等着。

    “林哥，问出来了？”

    林峰道:“没。他在撒谎。”

    和尚道:“撒谎？为啥？”

    林峰道:“试探我。看我对日军了解多少。”

    和尚道:“那咋办？”

    林峰想了想。

    “继续养。养熟了再说。”

    ——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林峰每天都去，每次都带点东西。糖，烟，有时候是一块红烧肉，有时候是一个馒头。不多，但天天有。

    两个鬼子俘虏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期待，再到后来的主动打招呼。

    第二十出头的那个叫小野，才二十一岁，家里是农民，被迫参军。他中国话不行，但能听懂几个词。每次看见林峰，就咧嘴笑。

    田中的话也多了起来。他开始聊日本的事，聊他的老家，聊他的老婆孩子，聊他参军前的日子。

    林峰听着，偶尔问几句。

    不问军事，就问生活。

    魏和尚不理解。

    “林哥，你天天跟他们聊这些，有啥用？”

    林峰道:“让他们把我当人看。”

    和尚道:“然后呢？”

    林峰道:“然后，他们就会把我当朋友。朋友之间，不好撒谎。”

    ——

    第十天。

    林峰又去了。

    这回他带了一壶酒。

    是红薯干酿的土酒，度数高，劲儿大。

    他给两人各倒一碗。

    “喝。”

    田中端起碗，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这酒……好烈。”

    林峰道:“中国的酒，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