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地震,是爆炸。从城墙方向传来的,轰隆轰隆,一声接一声,震得窑洞顶上的土簌簌往下掉。他睁开眼,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魏和尚在旁边喊:“林哥!鬼子打炮了!”
林峰一骨碌爬起来,摸到手电筒打开。
窑洞里,几十个战士已经醒了,有的在摸枪,有的在穿鞋,有的瞪着眼睛不知所措。魏和尚光着膀子,手里攥着枪,一脸紧张。
“林哥,咋办?”
林峰竖起耳朵听了几秒。
炮声很密,但不是冲他们来的。是往城外打的,方向是独立团的阵地。
他松了口气。
“没事,鬼子在打炮。不是发现咱们了。”
魏和尚愣了愣。
“那咱们还挖不挖?”
林峰看看表。
凌晨三点二十。
“挖。继续挖。”
——
地道已经挖了两百多米。
从窑洞往里,弯弯曲曲,越走越窄。最前面只能容一个人爬着过去。林峰爬在最前面,手电筒叼在嘴里,一点一点往前挪。身后跟着魏和尚,再往后是一营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像一串蚂蚁。
爬了半个小时,到了最前面。
林峰停下,用手电筒照了照前面的土壁。
土质还行,是黄土,不算太硬。但再往前挖十几米,就该到城墙根了。城墙下面是基石,大块的青石,得用炸药炸开。
他回头,对魏和尚道:“把镐头递过来。”
魏和尚从身后摸出镐头,递给他。
林峰接过,抡起来,一镐刨下去。
土壁哗啦掉下一块。
他又刨了一下。
两下。
三下。
刨了半个小时,往前推进了不到两米。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掌上磨出了血泡,一碰就疼。
魏和尚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道:“林哥,让俺来吧。”
林峰摇摇头,继续刨。
——
天亮的时候,地道又往前推进了五米。
林峰爬出来,浑身是土,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魏和尚跟在他后面,也好不到哪儿去,光头上全是灰,一挠一把。
窑洞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一营的战士们在休息,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打盹。炊事班送来了早饭,窝头咸菜小米粥,热气腾腾的。
林峰端了一碗粥,蹲在墙根慢慢喝。
张大彪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林先生,挖得咋样了?”
林峰道:“快了。再有一天,就能到城墙根。”
张大彪眼睛亮了。
“那后天就能炸?”
林峰点点头。
张大彪一拍大腿。
“他娘的,太好了!俺就等着这一天呢!”
——
吃完饭,林峰又钻进地道。
这回他带着几个技术好的战士,一边挖一边教他们怎么判断方向。没有测量仪器,只能用最土的办法——每隔一段距离,往地上插一根棍子,用绳子拉着,保证直线。
一个战士问:“林先生,为啥非得挖直线?歪一点不行吗?”
林峰道:“歪一点,就到不了城墙根了。挖到别的地方,炸药炸了也是白炸。”
战士点点头,似懂非懂。
魏和尚在旁边道:“林哥说啥就是啥,你们照做就行。”
——
挖到中午,地道里越来越热。
没有通风,空气又闷又潮,呼吸都困难。林峰爬在最前面,汗流浃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手里的镐头越来越重,每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身后传来魏和尚的声音:“林哥,你歇会儿,让俺来。”
林峰没理他,继续刨。
又刨了十几下,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异响。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竖起耳朵听。
响声又来了。咚。咚。咚。很有节奏,像是什么东西在敲。
魏和尚也听到了。
“林哥,啥声音?”
林峰脸色一变。
妈的,是鬼子。
他们在挖什么?
他趴下,把耳朵贴到土壁上,仔细听。
咚。咚。咚。声音越来越清晰。是从对面传来的,离他们不到十米。
他猛地反应过来。
鬼子也在挖地道!
——
林峰脑子里飞速转动。
鬼子发现他们了?不可能。地道挖得这么隐蔽,鬼子怎么可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