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缩在那件大袍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呼吸又轻又慢。那个男人坐在她旁边，一夜没睡。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块石头，只有眼睛偶尔动一下，扫过洞口，扫过洞里的每个人，最后落回小月身上。
林惊澜第一个醒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洞外灰白色的天光，愣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他转头看见那个男人还坐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轻手轻脚地把兽皮收起来，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干粮，放在那个男人手边。
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林惊澜指了指干粮，又指了指小月，意思是等她醒了吃。那个男人没说话，但他的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在干粮旁边。
秦渊也醒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洞口的光，没有动。阿七依旧坐在洞口另一侧，握着刀，像是一直没睡过。
陆九禾睁开眼睛。他靠着石壁坐了一夜，活动了一下，站起来，走到洞口。灰白色的天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小月动了一下。她从袍子里探出头，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一圈。“叔叔……”声音又轻又哑。那个男人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小月又闭上眼睛，缩回袍子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探出头来，这次清醒了些。她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看着洞外的光，愣了很久。“天亮了？”
林惊澜笑了。“对，天亮了。”
小月转头看着他。“一直都是这个颜色吗？灰灰的。”
林惊澜想了想。“这个秘境里是。出去就不一样了。”
小月点点头。她拿起旁边的干粮，掰了一块递给那个男人，自己吃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光头哥哥呢？”
陆九禾从洞口转过身。“在这。”
小月看见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像刚睡醒的小孩看见熟悉的人。“早上好。”
陆九禾点头。“早上好。”
小月又吃了一口干粮，喝了一口水，然后把剩下的包好，收进怀里。她站起来，把袍子递给那个男人。“叔叔，给你。”那个男人接过，抖了抖，披在身上。
小月走到洞口，仰着头看天。灰白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没有太阳，没有云，什么都没有。她看了一会儿，回头看着陆九禾。“外面也是这样的吗？”
陆九禾说。“不是。”
小月又问。“那是什么样的？”
陆九禾想了想。“蓝的。有时候有云，白的，很大一朵。”
小月听着，眼睛亮了一下。“像云糕吗？”
陆九禾愣了一下。“像。”
小月笑了。她转身跑回去，拉着那个男人的手。“叔叔，外面的天是蓝的！还有云，像云糕！”
那个男人低头看着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
小月又跑回洞口，看着外面。“我们什么时候走？”
林惊澜说。“现在就走。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小月回头看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小月想了想，转回头看着林惊澜。“我们跟你们走一段。走完了，我们自己走。”
林惊澜点头。“行。”
六个人走出山洞。灰白色的天光照在身上，影子很短。小月走在最前面，拉着那个男人的手，东张西望。她看天，看地，看远处的山，看近处的石头。什么都看，什么都新鲜。
走了一阵，她忽然停下来。“光头哥哥。”
陆九禾看她。
小月指着远处一座山。“那座山，像不像一个人躺着？”
陆九禾看过去。那座山不高，起伏平缓，山顶有一块凸起的岩石。他看了很久。“像。”
小月笑了。“我就说像。叔叔说像骆驼，我说像人。”她转头看着那个男人。“叔叔，你看，光头哥哥也说是人。”
那个男人看着那座山，没说话。
林惊澜走在后面，听见这话，也看了一眼。“像人。像一个大胖子躺着。”
小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胖子！哈哈！真的像！”
她笑得很开心，笑声在空旷的碎石滩上飘着。那个男人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一片密林。树很高，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小月站在林子边缘，往里面看了一眼。很暗，什么都看不清。她往后退了一步，拉着那个男人的手，紧了一点。
陆九禾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怕黑？”
小月摇头。“不怕。”她顿了顿，“就是看不见。”
陆九禾从怀里掏出夜明珠，递给她。珠子不大，但光很亮，淡青色的，照在手上像捧着一汪水。